街灯

      坐了很久的火车，终于到了老家。一片黑暗中，隐约看到电路工人在电线杆上整修线路，我慢慢走近，街灯亮了起来，光线蔓延了整个村庄。

      出了家门，有个老湾，我们那儿的人都叫它“后老湾”，不知道为什么就形成了，过了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在。

      家那边不常有大雨，可三四十年前却突发了场暴雨，湾里的水满满的，隔得老湾近的土屋都垮了，还淹死了不少人。从那以后，老湾成了一个可怕的存在。年轻的妇女因孩子靠近老湾而暴怒，老人们则对村人谆谆教诲，奶奶当年也是怕的，而且怕得厉害。

      奶奶告诉我，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没人去过那里，尤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更是让人闻风丧胆。就这样，老湾孤独了几十年，鲜有人问津。

      我喜欢听奶奶讲过去的故事，我惊异于那黑暗之中的生活，我不知道奶奶和村人是怎样坚持下去的。

      最可怕的不是照不亮大自然的黑暗，可怕的是生活的暗淡无光，奶奶这样对我说。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床对面拴着牛羊；冬天老人们都躺在床上，就是因为没有衣服御寒；没有所谓的情投意合，结婚全靠父母之命。这便是那个年代农村生活的真实写照，今天的我不敢也无法想象。

      过惯了苦日子，受苦受累地熬到了今天。奶奶告诉我，穷时候、乱时候，在恶劣的条件下，并非是年少不知愁，而是就算只是吃块番薯，也是无比欢欣的事。

      直到1978年，中国大部分农村人口还在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地里种的吃完了，税上缴了，就再无可以充饥的粮食了。农民们除了一角钱的分配，再无任何收入，就连门前的小树都充了公，还能剩下什么呢！

      时间还在流逝，奶奶永远忘不了那一晚。照常出家门闲坐，发现了微微光亮，顺着光源方向看去，是路旁的街灯，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老湾。

      慢慢地，老湾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老湾了。家乡发展起了水产养殖业，地点就在老湾，那个可怕的地方早已不再可怕，反而成了村庄经济发展的依托，湾里人来人往，喧闹起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将村庄沸腾了起来，充满了活力。

      在此之后的几年里，农村生活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条条公路线路的施工，把致富路铺到农民的家门口，老百姓下雨天也不怕出门了，一条条蜿蜒的巨龙带来了农村腾飞的希望。奶奶永远不会忘记那光明的力量，那足以抵挡一切阴翳的光明。

      奶奶最想的事就是有一天能够住上城里人住的楼房，她说她自己做梦梦见过，也只是在梦中。现如今，却变为了现实，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也总算是试了试住楼房的滋味，我扶着奶奶爬楼梯，从奶奶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这也是奶奶眼中的光明，而且正不断扩大着。

      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一点点小变化对我们来说也是可以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的，这便是那光明的力量，由第一盏街灯点燃，直到今天，还在生发耀眼的光芒，即使是深夜，心中仍是光明的白昼。

      走在小路上，看着街灯的光，我看到了希望，不只是老家的希望，也是所有农村的希望，更是中国社会的希望。

      点点街灯微光，光耀中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