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青春

文|云木

明亮的青春一点儿也不明亮。

有一阵子她抱怨爸妈给自己起的名字太草率了，不过她后来想开了，非要组个词的话，“明亮“总比明天、明日、明确、明媚......好听多了。

明亮今年大三。这几年她清楚地感知到时光的流逝，刚进大学那会儿的热情全部被消磨掉了，就在大学最后一个暑假即将到来的时候，她收到了学业预警。辅导员请她到办公室喝茶，问她：“你怎么回事，都快大四了还敢挂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述句的语气。辅导员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文件，没有望她一眼，像在例行公事。

明亮讪讪地笑。“我叫明亮。”她说。

三年了，这个学校记住她名字的人不多。学校对外营销做的特别好，那批老师在官网上清一色都是关心学生、亲民和善的形象，至于他们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没人提。

明亮早就不在乎那些了。

她理解并接纳这个世界的规则，一个其貌不扬、没什么耀眼成就的人走进众生，瞬间就淹没了，凭什么要求别人记得他的存在。

深夜躺在床上刷知乎的时候，明亮感到自己最大的特点是贱。瞧那些高赞回答背后一个个活得风生水起的答主，满世界地跑，今儿去冰岛拍个照，明儿去新西兰度个假。人生当真有这种活法吗？明亮胡乱地想。

她当然知道，那些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后，都是由无数努力和勇气堆砌出来的。大一大二那会儿，她也是个有野心的人，想在这个明晃晃的世界争夺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想坦坦荡荡地走进众生，她说要把满身戾气甩掉，把慵懒、自卑、敏感全部剥离。

但是她懒啊。所以等待她的只有失败。

到头来只有她一个人。

这三年来明亮给太多人讲过大道理，也听过许多人对她讲的大道理。那些好心人告诉她，你光想是没有用的，如果你总是躺在床上想道理、刷手机，不但没有用，还会过得很惨。明亮低头看看自己，现在果真过得挺惨的，而且还伴随着家庭的压力。

站在毕业的关卡，明亮开始羡慕那些拥有很多选择的人，那些考研考不上就可以被父母直接安排进公司工作的人，那些不乐意在国内忍受无趣就卷起铺盖周游世界的人。你看，他们有钱、有能力、有背景、有各种各样的选择。

不像自己，进退维谷。

明亮当然知道，她本应该羡慕那些靠自己的努力和才智得到想要的一切的人，她应该向他们学习，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她还是在没人的时候变成了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她开始认识到自己的卑微和平凡。从前她还是班级第一的时候，看到那些老师不屑一顾的差生，心里面想：社会本来就是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总有人要光鲜亮丽，也总有人要垫底的、被淘汰的。

一语成截。三年大学读下来，她自己却成了后者。

明亮开始思考自己的出路，这几年来她经常在夜里焦虑得睡不着觉。这恶心的专业，想应付差事都那么难，由此她得出自己第二大特点是蠢。别人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的事情，轮到她时却要花费大力气。

“勤能补拙是良训”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

但是她懒啊。所以等待她的只有失败。

明亮掸掸衣服上的灰，日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有一些刺眼。

她点了一杯水果茶，黄金凤梨加冰，冷冷地捧在手里，走到马路牙子边。

夏天真的要来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