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思

遐思

在朋友圈里，我意外地发现x的一段生活小视频。这勾起了我许多回忆，心想看那样子这小子在那个大都市里混得倒还滋润呢，至少比我这个曾经的朋友，人生的境遇要精彩很多吧！

流年似水，人生如梦。恍惚间一切又仿佛都在昨天。十几年前我们曾经相邀一起出去，然而体制内的我终于没有出去。他却在南方摸爬滚打，像一株木棉倔强地栖息在那方异乡的热土，颠沛流离而矢志不渝，自然，一路甘辛自知。生活的大潮将人推着滚滚向前 ，他一度碰得头破血流，焦头烂额。但他从不向生活低头，儿时农村里苦水泡大的生活早已磨练了他不屈不挠的意志，他就是戏文里唱到的“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人生的屈辱并不算什么，在城市里哪怕像赖皮狗一样活着，只要不被赶走，生活就是美好妖娆的。他适应社会和周边环境的能力一点都不让人担心，毕竟头脑灵活，工于心计是他的特长。我记得他曾对我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哩，你不尊重我，我变着法也让你难堪。一位同事在人前分烟，每人一支，独独漏了他，他虽然心生不满，却也不吱声。第二天，在一个大众的场合，他故意当着那位同事给人分烟，在场的每个人都分到烟，独独不给那位同事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失去的尊严要很快地找回来。在他的身上像这样的小事还有很多，他是一个让对手棘手难缠的人。有时我遇到挫折，他总是说，林子，你怎么这么傻呀？你应该这么这么做的！俨然就是一位生活的导师。至于职场中一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伎俩，他更是玩得娴熟，通权达变、圆滑机灵是他的处世哲学。

快四十岁的时候，经过艰难的打拼，他终于在南方站稳了脚跟。春节回家的时候，他显得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一扫从前密布心头的阴霾。而那时的我依然安于现状，不愿看到生活有太大的变故。或许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了，我总幻想着保住手里的饭碗，哪里还愿下海去谋饭碗。朋友Q说，你愈是挣扎着去保饭碗，总有一天这个饭碗还是会丢掉，你终究还得另起炉灶，与其这样，还不如早做决断呢。Q的话自然是对的，多年以后，他的话有一语成谶的迹象。而X呢，他俨然已没了这种担忧，他像一只浴火后由落魄的雄鸡淬变成的凤凰，终于高傲地昂起了头；他又像一条游入深海的鱼，自由自在，怡然自得。X叹息，林子你是没出去，外面的世界真的大不同啊，一日千里；当初你听我的话，咱们一起出去就好了！只是现在这个年龄真的有些晚咯。我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安然，脑海中依然没有要执着地外出的念头。时间会消磨一个人的锐气，也会让人放下与看淡，一切都非必然。而这何尝又不是死水微澜的环境中的一种麻木思维呢？

视频里的X看上去满脸的沧桑，或许正如人家现在看我一样，是的，我们都在渐渐老去，我们这个年龄段的男人正在由壮年向老年迈进。这让人平添几分悲秋的寂寥，他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注定要在城市里续写新的人生传奇。而我蜷缩在南方的这个小都市里，生活一地鸡毛，像是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小舟，凄然迷失了方向。虽然时令只是浅秋，我却分明感到了一种瘆人的寒意。平庸的生活一成不变，儿时憧憬的未来美好生活并未出现，因为我现在就生活在我的未来里。无趣与绝望在岁月中轮回，暗夜里时间老人的跫跫足音如急促的鼓点，催促着蹉跎岁月里行路人的脚步。啊，那曾经壮美的华年，那无数个信誓旦旦的日子，如今都随风而逝，两鬓尘染的霜斑就是明证。

有人说，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场足球赛，五十岁以前是这场比赛的上半场，五十岁以后则是下半场。人只有不断地奔跑，不断地努力，才可能射门取得进球。对我来说，这场比赛的上半场即将结束，不管过去的成绩如何，后面的比赛我都得努力了。相对于X，抑或Q，我已然落后，我要做那个奋起直追太阳的夸父，努力给平庸的生活增加一抹亮色，以他人为榜样，与时间赛跑，在这场人生比赛的下半场争取射门进球。只要冥冥中我向往的诗和远方在呼唤，即使山高路远，我也要风雨兼程，一往无前，因为正如一首诗中所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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