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儿归

参加书香澜梦第29期等专题活动，文责自负。

每天六点，张大爷都会准时出现在村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痴痴地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张大爷是个苦命的老头，小的时候，因为家穷，父母就把他送了人。从记事开始，他的养父母就让他干活，饥一顿饱一顿的，吃了不少的苦。长大之后，娶妻生子，好日子没过几天，媳妇脑出血，撒手人寰。一个大老爷们，既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考上了一所警校。毕业之后，分到了市公安局。儿子每个周末都会开车回来看他，风雨无阻。全村人都替他高兴，张大爷终于苦尽甘来了。

前段时间，儿子告诉他，要去外地执行任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家。张大爷默默应下，但仍然每周末都去村头等候。

一周，两周，三周……儿子始终没有回来。张大爷越来越沉默，去村口的时间，由原来的每周末，变成了现在的每天。

村里人看不下去了，张大爷一去村口，马上就有人跟着过去。今天李大伯，明天张大娘，后天是老孙家那个胖小子……有时候还去好几个，拿着马扎，小垫子，瓜子，爆米花，还有小米粥，小咸菜……围着张大爷坐成一团，让他先把早饭吃了，然后七嘴八舌地唠些闲嗑，打发时间。

张大爷总是默默地坐着，不搭言。眼睛一直盯着村口，静静地抽烟。

昨天晚上，村长接到个电话，告知他张大爷儿子在这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让村里好好安抚一下家属。村长放下电话，饭都没吃，就黑着一张脸，走向村口。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张大爷依然定定地坐在那里，望着村口。村长默默坐在他旁边，对一旁打着瞌睡的胖小子说，“去，家去吃饭写作业去。”胖小子立马精神起来，嘴里嘟囔着，“我等着张爷爷去俺家吃饭呢。”“今天你张爷爷不去你家了，你回去吧。”胖小子不情不愿地答应着，闪身跑了。

村长拍了拍张大爷的肩膀，“哥，今天去俺家喝点？”张大爷的脑袋慢慢转了过来，顿了顿，“我还不饿。”“弟弟今天就想喝点，就当你陪我？”张大爷迟疑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跟着村长走了。

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村长昨晚喝多了，哭了半宿。问啥也不说，就是哭。据说张大爷劝了他很久，他还是停不下来。早上的时候，村长的老伴站在房前抹眼泪，村里人都害怕起来，这一定是出事了。赶紧跑去打听，回来的人都眼睛红红的，一时间，全村都被悲伤笼罩着。只有啥也不知道的张大爷，依然早早起来，慢慢踱到村头，坐下来，静静地，望着村口。今天村里好多人，都涌到了村口。大家或坐或站，没人说话。

张大爷终于感受到了异样。他慢慢回转头，询问似地看着大家。依然没人说话。他看了一圈，没人敢和他对视。张大爷似乎一下子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站住，颓然低下了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滴落。

人群里，传出低低地抽泣声。村长抬起头，恨恨地瞪着那些发出声音的人，眼神里都是警告。大家静静地，围着张大爷，无言的悲痛，一点一点，蚕食着在场的每个人。

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没人注意。大家还是那么安静地围在村口。

车停下了，跑下来一排儿子那般大的年轻人。大家一字排开，整理好妆容，齐齐向张大爷敬了个军礼，异口同声，“爸爸，儿子回来了。”

声音很响，在这寂静的早晨，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