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1973年的石油禁运为起点,欧美发达国家经历了为期一年半的经济衰退。
通胀率持续上升,失业率达到“二战”以来的新高,居民消费也一蹶不振。
美国、西德和日本都出现了中小型银行倒闭的现象,英国政府甚至要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贷款,才能维持日常运转。
在日本,家庭主妇冲进商店,抢购卫生纸和生活用品,因为她们相信国家财政随时都可能破产。
按照“新经济学派”的看法,危机并不可怕,因为国家有的是调控手段。
摁摁经济机器上的“按钮”,翻翻“魔方”,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当时的美联储主席,也就是美国的中央银行行长伯恩斯,就是这么干的。
他的选择是下调利率,希望引导资金进入生产领域,尽快实现反弹。
但伯恩斯的“大老板”、美国总统尼克松却有不同的意见,他希望首先控制通胀率,为此宁可让反弹来得慢一点。
结果,美国的调控政策变成了总统和央行行长的“抢按钮”游戏。
利率在一年多里来来回回调了十几次,通胀率还是居高不下,制造业订单也没有回升。
“滞胀”就这样出现了。
西欧国家呢,祭出的也是过去的老套路,那就是增加公共开支。
宁可冒赤字的风险,也要满足国民的福利需求。
比如,在瑞典,国营企业和政府部门直接把工作岗位扩容了一倍,还和工会签署了慷慨的涨薪协议。
但这样一来,经济运行的负担就更重了。
而瑞典传统的优势行业钢铁、造船和航运,因为石油涨价带来的成本上升,再也没能恢复竞争力。
为什么曾经的经济增长“密码”,在1973年这场危机面前彻底失效了呢?
关键是发达国家的生产率进入了瓶颈期。
影响生产率的最重要因素是科技创新。
而“二战”前后出现的科研成果,经过二三十年的消化,价值逐渐耗尽。
新的革命性科技,比如集成电路,虽然已经问世,但应用范围还不够广,作用没有那么直接。
这样一来,发达国家的工业产品就失去了技术优势,出口增长开始放缓了。
偏偏影响生产率的第二个因素,就是劳动力。
发达国家的蓝领工人,因为享有广泛的福利政策和优厚的薪资,在人力成本上是比其他地区高很多的,技能差异却未必显著。
投资者为了减轻负担,越来越倾向于把工厂移出美国和西欧,寻找工资标准更低的地区。
我们熟知的“亚洲四小龙”,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崛起的。
发达国家损失了工作岗位,福利开支却依然庞大,经济增长自然就被拖累了。
最近几年,在新闻里听到“贸易战”这个词,好像很新鲜。
其实,1973年经济危机之后,资本主义世界就爆发过一场贸易战,主角一个是美国,一个是日本。
日本在20世纪60年代,出口的主要是纺织品、化工制品和小电器,它们在1973年经济危机中都是重灾区。
为了扭转颓势,日本政府决定实施产业升级,把汽车、机械制造和电子业当作新的发展方向。刚好全球油价出现暴涨,省油实惠的日本车借助这个机会,一下打开了北美和西欧市场。
从1973年到1980年,日本汽车的年出口量增加了3倍。
美国市场上出售的汽车里,每4辆里就有1辆是来自日本。
美国自己的汽车产业,却被竞争者挤垮了。
光是在1980年,汽车年产量就下滑了25%,30万人因此被裁员。
为了保住本土工人的工作岗位,美国政府决定主动发起贸易战,“阻击”来自日本的商品。
1979年,卡特政府宣布对来自日本的螺栓和螺母加征15%的关税。
1981年,里根政府又迫使日本接受汽车出口配额,在三年里向美国销售的整车不能超过168万辆。
按照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的估算,这项决定可以为美国制造业保住4.4万个工作机会。
问题在于,日本车少了,不等于消费者就会改买美国车。
普通人宁可接受价格上涨,也要选择省油的日本车。
结果,为了保住4.4万名工人的生计,美国买车人居然多付了85亿美元的溢价。
这样算起来,保住一个本土工作机会,就要多花19.3万美元,相当于汽车业平均薪酬的6倍。
代价如此高昂的贸易战,当然不可能长期持续下去。(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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