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江南平湖,记忆里每家每户都有几亩方地。到了六七月,藤蔓蜿蜒出来,挑衅地横到路口去,地里躺满了大大小小翠色的西瓜。这时候的瓜照多了日头,满肚子都是甜蜜的瓤,瓜纹胀得泛白,圆润饱满。远远望去颇有“喜看千重浪”的韵味。
傍晚,捕鳝的老农结伴归来,经过自家地皮,瞅一眼那大腹便便的西瓜,便掐两个捧回去。井水里滚几下,碎泥就轻易溶了下来,手里的瓜霎时鲜活起来。性子急的,掌心一用力,瓜身“扑哧”裂开,沁香四溢。细巧点的,等瓜浸凉了,切成薄片摆在碟中,当真是“东门无此种,雪片簇冰盘”。
这幅热闹景象固然有趣,要说最有意思的,必是那寓意吉祥的西瓜灯了。你来巷子里走上一圈,准能碰到几位功力一绝的制灯人。
一、选瓜
西瓜灯,瓜的选择尤为重要。没有品种要求,但与平日里不同,要专挑瓜茎长在正下方的,皮厚,色泽偏深,圆形最佳。熟透后摘下,洗净,在顶部切一道口子,用勺挖空瓜肉,只在壁上留一公分左右的瓜皮,显得透亮。
二、雕刻
一把短细刻刀,柄是木质的,首先沿顶部的切口雕出灯笼边框,外皮被刻刀挑起,掺着青色的里皮,古色古香的框架很快构造起来。这对刀工的考验极其苛刻,力道轻了显不出线条轮廓,重了则易破碎。打完框架,轩昂报晓的雄鸡,跃龙门的鲤鱼,开屏的孔雀才能老实地待上去。
正式雕刻前应确定主题,包括结构设计,比例布局等。主题突出的同时又要考虑起装饰作用的附加部分,如“百鸟朝凤”图中的“百鸟”, “孔雀牡丹”的“牡丹花”等。附加部分切勿牵强附会,胡乱拼凑,以免画蛇添足,适得其反。
其中,龙凤呈祥的画最难上手,龙凤触角极多,身形细长弯曲,环成弧状,相互缠绕。镂空雕刻时几乎少有衔接点,这也成了雕刻过程中最具挑战性的一步。虽然在线条上下功夫能使图腾活灵活现,但图画的深浅处理一样马虎不得。运刀的转折、顿挫、凹凸、起伏,都能影响瓜灯最终的效果。
由此一来,技拙者只在瓜皮表层作画,不敢轻易雕刻,点亮后置于暗处,倒也别具一格。
三、制灯
雕刻完毕的西瓜往往让见者眼前一亮,真要到达惊艳的程度,还差那么一步。
瓜灯底部戳几个小洞,取编织好的彩绳,交叉穿过,朝上一拎,瓜灯便稳稳攀在绳子上。再内置个简易灯泡,一通上电,灯上的景物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似的流动起来。远观如碧色翡翠,细看线条分明,精美绝伦。
家里有孩童的,早已兴冲冲提着跑出门去。考究点的师傅们则不紧不慢地在两端安置木框,做成正经的灯笼模样。结实细长的棍棒将灯和框串起来,木棒顶端绑上挂钩,屋檐上一挂,好一幅喜庆祥和景象!
四、赏灯
九月底,整个平湖都变得晶莹剔透。街道两旁的树杈上嵌足了小瓜灯,散出白青色的光。远处精致的瓜灯挂满廊柱,沿桥走向东湖边,千余盏西瓜灯点缀湖面,交相辉映,如梦如幻。
谁把甘瓜巧琢成,清荧别见一轮明。如今西瓜灯节已成为我遥远的记忆,尽管如此,每每想起那翠绿的光,细腻的线条,生动的图腾,便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不管走得多远,总有一种味道,一盏灯,萦绕鼻尖,悬于心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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