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工作忙到快一点,被叫出去吃饭,吃完后睡在宾馆里已经是凌晨三点。
左右睡不着,拉着窗帘,还是有光透进来。不知不觉中到了今天上午,起来洗澡,回家交电费,再睡一觉。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去世的亲人们在我耳边嘶吼,全都压低声音,全部歇斯底里,像是火车进入隧道时风穿过耳朵。我想挣扎,但是一点都动不了,只能害怕,忽然猛地醒了过来,刚才的感觉全都消失了,刚才的恐惧也都不见了,好像那是假的,好像根本不存在。穿好衣服,走在路上,胳膊酸得要命,才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努力试图抬起来胳膊,推开围在我身边的东西一次又一次,但是都未能成功。
感受都是真实的,但是恐惧却不在了,连恐惧的感觉都想不起来。
我开始感受到幻灭,或者这个词还是不够精准。换一种说法,大概是面对实实在在的事情、七情六欲的人。
背叛、傲慢、骄傲、矫情、吹捧、争夺话语权,这些人们身上存在的特质。这些特质是共性,存在好人、坏人身上,他们会做正确的事情,他们也会做错误的事情。当他们做错误的事情时他们也可能还是好人,当他们做正确的事情时他们也可能是坏人。所以,有人给我说,好与坏是一组词,对与错是一组词,但是同时,对与错和道德并没有关系。
我开始摒除成见。
那个我曾经讨厌的人也其实只是一个纯粹的知识分子,他只是因为太陷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忽视了别人的些许感受,根本顾不上照顾别人,他会因为去了托尔斯泰无名墓地,对着陌生人也会分享几个小时,他会专程去一趟普希金的书房,只是想把自己内心的些许感受映照在书本里,看看相似的东西,探探模糊的东西,拍拍书封面上的尘土。
我是因为什么讨厌他的呢?大概就只是因为他没有遵守纪律,侃侃而谈到晚上的十一点,我给他提示了好几次我十点就要下班,但是他每次都说马上讲完,可是每次都大侃特侃,我站在一边无语,但是他还是陷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想和所有到来的人分享他心里的那些汹涌澎湃的感情。
但是他确实只是一个可爱的或者说有点迂腐的中年书生,我催着他写稿子,他也客客气气的,没有脾气,配合我的工作,然后说新年快乐。他大概不会在意我们几点下班,这里有几个工作人员,他只是陷入自己丰富的内心世界,带着眼镜,说话慢吞吞,一直都是这样。
我还讨厌他。
他是一个商人,每次他过来我总是假惺惺地称呼他为某总。他精瘦的脸,老鼠眼,一撮小胡子,有点驼背,手里拿着棕色手提包,短款棉服,有时候黑色,有时候驼色,皮鞋倒总是油光锃亮的黑色。
为什么讨厌他呢?大概是他老是在群里发黄图,还总是把自己的好色表露出来,把自己所有心里想的东西全都表现出来。他爱凑热闹,但是却一点都不活泼,他只是看着别人娱乐,让他上台表演节目,就一边连连摆手一边往后退。他每周都要来参加古典音乐讲座,但是听一会就到站起来走到一旁的书架,腋下夹着小皮包到处翻一翻。他也听哲学,每次必到,不拿书,到了就坐在桌前看手机,逗猫玩,到后面就连连打哈欠。
大伙去聚餐,他争着付钱。大家在一起聊天到凌晨两点,他也不参与,就倒在旁边睡觉打呼噜。大家讲他没有娱乐感,他就摆手笑,看起来还显得挺可爱。
我开始喜欢他的真实,他可爱的真实,他不加矫饰的伪知识分子模样。
还有他,大概六七十岁了,老炮儿。穿很摩登的牛仔裤,驼色皮靴,黑色长风衣。花白色的头发快到肩膀,带着大大的眼镜,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经常熬夜到凌晨三四点剪片子,也经常扛着硕大的摄影机四处拍纪录片。他找朋友来讲课,要求面子问题一定要过得去。
必须有人去机场接机,必须有专车接回来,必须住五星级的酒店,必须面子过得去。
他看着和善,说话也和善,做事情慢慢的,很有耐心。
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大牌纪录片导演,其实还没有。
他有很多圈内的朋友,朋友们坐在讲台上,也是看着不好惹,说起环境污染问题,谈起政策问题,面无表情地说:我希望某一天我们能和政府坐下来一起谈这些事情。众人哄笑,大牌导演还是pocker face。
他们是一类人,他们喜欢自己的职业,也漠视旁人,看 到社会现状就发牢骚,在各大群内发消息,开头就是:震惊!惊呼!奔走相告!等等,诸如此类。
还有他,我的校友,每年去好几次终南山,笑声魔性,有江湖气,我喜欢他的豪爽,大快朵颐的畅快。实质是喜欢他的真实。
还有她,她矫情也敏感,像个江南小女子,每句话都要反复斟酌,不会得罪任何一个人。她热爱音乐和写作。我佩服她写作的逻辑和用词的精准,也欣赏她的阅读量。只是总是觉得太有距离。但
距离其实是好事,我们都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欣赏对方。对不相关人的距离反而说明他人的分寸感和底限。
一群知识分子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其实都是一样。
谄媚、供奉、推让、礼节.......
人,实实在在的人,缺点优点都有。人如果活得太像神,也其实不太可能。我们只是在期待,期待他们应该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认为他们应该达到的某个高度。可我们什么都做不到,我们也是俗人,历史进程中的凡人,缺点多如繁星,优点也可圈可点。
还有很多人都类似。
我突然想起了毛姆的那句话:那时我还没有洞察人的本性是多么的矛盾,我也不知道在真诚之中有多少是在故作姿态,在高贵中藏着多少卑劣,或者,即使在邪恶里也找得着美德。
有的话无病呻吟,像是靡靡之音,但它也当然给了某些人安慰,于是它存在。就像我见到过的、未曾见到过的人们一样,确实是非靡靡之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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