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一共有三十二层，程博阳安排，从二十五层的时候，每层楼下两个人，来一层一层地排查。
我和程博阳一直上到了顶楼，然后，我一眼就看到了吴莹，同时，我也傻眼了。
顶楼上有一圈厚厚的围墙，大概齐到了我的胸口。吴莹已经坐在了围墙上，脸向着外面，那个女人拦腰把她扣住，为了不让她掉下去。
我看到，吴莹那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她没有哭泣，不，她在无声地哭泣！我的心一阵阵的疼，像是被人揪着一样的疼，这孩子该有多害怕？这将会给她留下多大的阴影？
樊毅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腕，生怕我松开了他的手，我知道，樊毅也吓坏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人和事？！
我仔细打量那个女人，皮肤白皙，头发凌乱而枯黄，瘦瘦的，眼神很凶，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我确定我与她素不相识，无冤无仇，难道她是和吴海涛有仇吗？
“你是谁？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这么难过？你能告诉我吗？”我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声音有点发颤。
“让樊磊来见我！要不然，我就把他的女儿推下去摔死！”那女人说。
“樊磊在哪里？”难道这是樊磊的一单情债吗？我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他还让不让我活？！
“他躲起来了！你给我把他找出来！”女人有些激动，有些亢奋。
“这孩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这样，我帮你找他！……”我不停的说着，似乎我一停下来，她就会把吴莹推下去一样。
吴海涛上楼来了，当他看到他的女儿，双腿一软，一个踉跄，程博阳把他扶住了。
我掰开樊毅的手，让吴海涛握着，望着程博阳，说：“看好我儿子，一定要看好我儿子！”他的眼神很复杂，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什么事都不能深思熟虑，也没有时间深思熟虑，做什么，都只能是出于本能。
我转身向那个女人迈进一步，尽量平静地说：“我应该可以让他来见你，你想对他说什么呢？”
那女人看着我，喉咙轻轻地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让我来和这个女孩交换吧？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和樊磊一点血缘都没有，他不会因为她来见你的。你想要的，我也许可以帮你。”
我开始瞎编乱造，没有主题，也没有逻辑，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能让樊毅和吴莹有事！”
女人看着我，说：“那你自己爬上去，坐着，我就把她放了。”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扶着厚厚的围墙，往下看了一眼，太高了，我的心不自觉地悬了起来，没有着落。
我把头缩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再往下看，这次好了一些。可能是这里的建筑工人在这里吃过饭的，有一个破桌子，还有几把破椅子。
我把它们搬过来垫脚，然后坐到了围墙上，俯瞰楼下，我想起了那块大石头，好多年没去了，突然，有点想念，我的心也静了下来，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我坐好，对那女人说：“我上来了，你可以让这个孩子走了吧？我能帮你做什么？你说吧。”
女人信守了承诺，把吴莹抱下来放在地上。她站在我的身边，只要她轻轻地一推，我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吴莹站在地上，不敢动弹，呆呆地，一动不动。吴海涛跑过来把她抱走了，在吴海涛的怀里，吴莹才开始放声大哭，嚎啕大哭。
孩子终于安全了，不管我今天是死是活，至少，我不会有负罪感了。我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我看向程博阳，樊毅的两只手紧紧地攥着程博阳的胳膊，两只小眼睛直直的盯着我，我知道，他担心我，他害怕我有事。
程博阳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他在我的心里，一向都是无所不能的，可是，此刻，他也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为我祈祷了。
这两个男人，填满了我的整个内心世界，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的一切。可惜，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女人，说：“他们已经通知樊磊了，你一定很爱他吧？你爱他什么呢？”
女人抬头看我，说：“你不爱他吗？”
“不爱。也许曾经爱过，但现在一点都不爱了。他给我带来的痛苦，超出给我带来的快乐太多了。”我脱口而出。
“可是他爱你，他的心里只有你！我恨你！”女人又开始激动了。
“他不爱我，他爱的只有他自己，他都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办事，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妹妹，你不过是被狗咬了一口，何须这样？”我说。
“你不认识我吗？”女人问。
“对不起，我不认识。”我说。
“我们见过一次的，在租房里，我与你擦肩而过，然后，你们就离婚了，你竟然不记得我？”女人说。
原来那天遇到的就是这个女人？但此刻我已不恨她，或许我从来就没有恨过她。她和樊磊的故事，在我的心里已经惊不起一丝波澜。
“当时太痛苦了，忘记了看你的脸。再说了，不是你，也会有别人的。”我淡淡地说。
女人感觉没有了话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眯着眼，用手遮着强烈的光线。
其实她的话并不多，不像那种很惹人烦的人。甚至，她是属于那种内向型的人，因为我们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沉默。
她很热，她的汗已经开始沿着发际线溢到了脸上。我这才意识到，其实我也很热。楼梯间的阴影早已遮不到我们，我不知道我已在太阳下晒了多久。
我扭头看了看楼下被太阳烤得发光的街道，虽然很热，依然有人围观，楼下，已经在忙着给我铺垫子。我今天的命运会是怎样的呢？我扭头再看这个女人。
其实这个女人的侧脸很好看的，小巧的鼻子，微翘的嘴唇，尖尖的下巴，长长的睫毛，像个放大的芭比娃娃，她一定还很年轻。
“你真是漂亮。”我这句话是由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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