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下课，街上已灯火阑珊，到家，先生正坐在餐桌前看电视，见我回来，赶紧起身热菜、盛饭，一边咕囔“饿死了”。记得刚结婚那会，我在厂里打工，晚上七点下班，远远就看见先生在家门口的路灯下晃荡，像是很无聊，却又在眺望。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晚归，先生依然守着饭锅，饿着肚子等在餐桌前。或许一个人吃饭太寂寞，饭间的碎碎念，需要一双倾听的耳朵。连续上了五六个小时课，喉咙痛得我一个字都不想说。但不妨碍我听。或者我杵个影子在这，就可以让先生顺畅地说他那些有的没的。有个人说话，是多么欢欣的事。再看看桌上的菜。一盘炒蛋，一碗中午吃剩的茭白烧肉，再一盘亲戚送来的螺蛳。碗大小不一，没有任何搭配之意，没有一点意境之说，但不影响先生吃着饭，说着话，也不影响我的胃口。能坐在餐桌前吃饭就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昨天晚饭时间，先生打电话回来，活急，回家吃饭会很晚，让我先吃。然后又说，要不你也来帮忙。我说要不我给你把饭带上。
用一个保温瓶带上饭菜，匆匆驱车十余公里到先生做活的地方。递上饭盒，先生便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吃晚饭，而我接过他的活继续。反正这些活只是苦力活，无一分技术。先生接的活计在一家规模很大的厂里，老板是我们俩的同学，先生说人家这投资我们几辈子都挣不出来。但那有什么关系呢，人家有人家的大富贵，我们也有我们的小确幸。腰酸腿疼两个多小时，活干完，夫妻双双把家还，似乎不是很累，还能有说有笑，打趣斗嘴。
而今天暖暖融融舒舒服服地坐在餐桌前吃饭，且先生还“偷吃”了两个他妹妹送来的螃蟹，喝了一杯小酒。等我回家他已经“毁尸灭迹”，桌上看不到一点痕迹。偏偏又藏不住心事，翻出垃圾桶老实交代他的“罪”。这罪就是，我这最爱吃螃蟹的人这几天吃中药不能吃螃蟹，那他便是“偷吃”了。然后这间转圜困难的小屋便充满了笑意。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不过就是一日三餐，一起吃顿饭而已。经年如一日。
2020.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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