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

                       

  城市的生活依旧是那么的繁忙。诺大的城市，终于有了他的立足之地。这是他应得的。尽管每天要陪领导应酬，晚上还要回家照顾残疾的妻子和刚上幼儿园的女儿，但是他觉得人总是会有出人涂地的一天，总有一天，他会从一个小小的职员到科长，在到局长……

刚走近筒子楼的门洞口，领导打来了电话。

“小张啊，今天辛苦你了，幸好有你啊，你也知道这块地对我们很重要，所以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把领导哄高兴了，最好让他把字签了……”科长明显是喝醉了，说个话都是口齿不清楚。昏暗的灯光衬托下，他的身影显得又瘦又长，他蹲在路灯下默默地抽完了一支烟。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每天陪领导喝酒猜测领导的心思，他也很累。烟雾缭绕中，他咳嗽了两声，丢下烟头，用脱了皮的皮鞋踩灭还闪着红光的烟头，他继续向家走去。陪领导喝酒哄领导开心的事他每天都在做，只是进来他却觉得越来越疲惫。每天晚上趟在床上的时候，那血淋淋的一幕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是三年前，政府承包了一个工程，到了该发工资的时候却迟迟发不出工资。农民工无奈之下天天到政府闹事而政府却一口咬定把钱给了承包商，可是，承包商早就跑了。那天，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是一个下着小雪的日子，北风呼呼地刮着。每个人都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急忙走进办公室。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楼顶上正站着一位来要钱的农民。农民军绿色的大衣缝缝补补了好多次，有几块棉花仿佛不怕寒冷，偷偷地探出了脑袋，仿佛要看一场好戏。他的脸色黝黑，头发乱蓬蓬的张驰着。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回他该得的那比钱。可是他却一时失足掉了下去。雪白的地上只留下片片殷红……

事情一发生便得到了关注，不过还是被政府强力压了下去。农民工的钱也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他还因此得到了一笔钱，那笔不得不收下的钱。

    那是他刚带着一家人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妻子没有正式的工作，每天推个小车卖早点。大城市是不允许摆小摊的，看见城管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不幸地是，在一次躲避城管的过程中和一辆货车相撞，失去了一条腿。而正是那笔钱，却救了他妻子的命。想到这里，他觉得那笔钱还真是嘲讽。一个人因它而死，一个人却活了下来。

推开门咯吱咯吱的家门，电视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妻子安静的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暗红的的灯光衬得妻子的身影很是单薄。他走到了沙发边上，电视上播放的正是这两天的热点话题——某省高官因贪污锒铛入狱。他坐在沙发上愣愣地想着。他看着家里不足一百平米的房子和妻子发白了的头发，他觉得他过得很是失败。他一夜没有睡，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是一跟接一跟的烟头。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啊！如果他将当年的事实说出来他的结局也和那个高官一样吧！可是，如果他继续隐瞒的话他是不会安心的，他也想睡一个美美的觉，做一场美美的梦。

也许，可能不会被查不出了吧！他想幽幽地想。

    一周过去了。

“小张怎么还没来上班，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难倒他被抓了？”

“我听说他们家煤气泄露，一家人睡下就没再起来啊！”

“不会吧，唉，这人命呀，真不值钱。”

“不过，还有的人说是因为当年那个案子，他收了科长钱，上面又重新调查，他害怕才自杀的。”

“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也太想不开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他死了以后是邻居家闻到丑味才被发现的。”

“嘿，那都是别人家的事，下班了，去喝一杯啊。”

“喝什么啊，今天得陪领导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