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在家里绘画
阔别三年,我终于踏回了家门。三载光阴,是在陪孙儿读书中悄然度过的。刚离开家时,我的房子一直空置着,后来索性租给了别人。搬走时,我带走了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唯独留下了墙上那一幅幅亲手绘制的国画。
儿媳委托中介将房子挂牌出租。记得中介带人来看房,竟异常顺利,房子很快便租了出去。后来才知道,租下这房子的是一对异国夫妇。听中介说,他们看中了屋里的画作和家具陈设。异国夫妇住了三年,房子保养得不错。只是他们搬走后,天花板上慢慢浮现出点点霉斑——广州的春天潮气重,屋顶浮起霉点,也是正常现象。
三年前拍的照片,客厅也是我画的画。
儿子儿媳要带着孩子们搬到黄埔去了,我执意要搬回自己的家。为了让我住得舒适,他们特意请人将我的房子重新粉刷了天花板(我的房子全屋贴的墙纸,只有天花板是刷的乳胶漆。)连卧室里的空调、电视、音箱也帮我换了新的。儿子仔细看了看床,突然对我说:“明天在网上订张新床垫吧,把旧的换掉。”我看着那张旧床垫,毕竟是个好品牌,质量也可靠,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可惜。儿子察觉我的迟疑,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别人睡了三年的席梦思,换掉吧。”待到崭新的床垫送到家门口时,我不由得吃了一惊,原以为儿子不过随口提的一句话,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
我在家里打开音箱听音乐
旧床垫被请出了卧室,新床垫的硬度恰到好处。儿子说,这硬度适合保护老年人的腰椎。是啊,岁月不饶人,我会一年比一年老,如今换张新床垫,或许更利于健康。我站在床尾,赫然发现床头的墙上,我留下的那幅山水画竟纹丝未动地挂在原处,我伸手抚过那熟悉的一笔一墨,仿佛抚过的是自己过往岁月里沉淀下来的所有恬淡。接着,我慢慢走到客厅、茶室,只见满屋的画依然安好,如同守约的老友,静静立在原处等着我归来。
我的小茶室和我的笔墨画作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时难以入眠。月光悄悄从窗帘缝隙潜入,轻轻铺展在床尾,泛着清冷的光辉。我睁眼凝望着,辗转间,新床垫稳稳当当地承托着我,它没有辜负那张欧式大床。
这是我画的第一幅水墨画,以前我自学油画,这幅画是否有油画的味道?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响了起来。三年了,广州的雨声依旧未改,仿佛从未停歇过。这声音如此熟悉,轻轻叩打着窗棂,如同亘古未变的背景音律。此时,那幅山水画隐在墙角的暗影里,墨色已与夜色融为一体,俨然一位守护者,无声地伫立在这重新被唤醒的旧居中央。
家里的过道
这屋子,历经了空置的寂寞,承受了异国他乡之人的起居,此刻在雨声中呼吸均匀,重又接纳了旧主人的体温。墙上的画,墨迹沉默如初,倒映着窗外的月光,仿佛是我灵魂拓在故屋里的印记,无论风雨几度拂过窗棂,始终未被冲淡。
我翻了个身,睡意袭来。身下的新床垫,渐渐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同这房子一样,重新覆上了我的体温。我满心欢喜,梦中笑意盈盈——我终于归来了。
过道也有我画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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