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我曾经想过，假如我的生活毁于一旦，我就会抛弃陆地上的一切，找一艘海船，从此漫无目的地飘在海上。原本只是闲暇里的恐慌，如今已成现实了。

我就这样站在甲板上，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击船壁。我将头探出低矮的栏杆，静静听着水面下混乱流动的涛声。天灰蒙蒙的，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湿咸的腥味，水汽随着风打在脸上。

内心谈不上有多舒坦，反而，我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这就如同有千万缕线绑着我与陆地，船每前行一海里，心就更憋压一分。

所有梦想都破灭了，我却没有上岸。在家悲痛地待了一个月后，才发现连东山再起的力气也没有了。父母替我做出了抉择，决定让我去学个手艺。我一得知消息，便一连做了一周无梦的梦。但在昨天，我梦到了海。

小时候，家的旁边就是海，我常常去家边的公园玩。而在走出草地与林间小道后，那片美丽的海岸总会吸引我。石块铺满了半圆的空地，铁栏杆围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海就在前方，如此广阔。即使周围的植被死死框住了它，大海依旧展示着它的磅礴。

在那些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年岁里，我有时会将海写进梦想的列表中。可大家从没有注意到我说了海，也不会有人认为我会远航。就连我自己，也从没觉得那有可能实现。并不是能力不行，而是觉得自己最大的目标不会失败。

但我已经在海上了，在这占了地球四分之三的蓝色之上。大脑一阵空虚。

一周，一个月，一年，我开始动摇了。我总感觉自己在虚度光阴。千丝万缕日复一日地缠着我，就连呼吸也开始费劲了。

在海上，我能干什么？没有学习，没有赚钱，没有爱情，没有事业的海，能给我什么？我日复一日地坐在甲板，站在甲板，躺在甲板，任凭海风拂着我的脸。大海给予了我什么？

下一个港口，就回家吧。回到那座家的孤岛，回到那个名为生活的牢笼！

我被惊醒了。整艘船只有我一个人，我却听到了嘶吼。舱外，传来无数钝器击打的声音。我冲到甲板上，眼前是如山一般高的海浪。狂风将云撕得赤红，倒灌进海里。子弹大的水滴一阵一阵疯癫地倾泻在甲板上。一瞬间，我就湿透了，可我关上了舱门，因为我听到舱内传来无数恐怖的呻吟、叫喊，那是恐惧的人们！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想再躲了。在无数个风平浪静的岁月后，大海终于向我展示了属于它的面貌，于是我张开手臂，迎接下一次山一般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