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门罗《好女人的爱情》原文
当然,这里算不上他自己家。妻子是在他瘸腿之后嫁给他的,不过瘸腿之前两人就订婚了。当时觉得搬去和她妈妈一起住是很自然的事情,这样孩子出生以后,她妈妈可以照顾孩子,而他妻子就可以继续工作。对他妻子的妈妈来说,除了照顾他们,再多照顾一家人似乎也很正常——玛丽是她的亲姐妹,失明后一起住是应该的,她的儿子弗雷德性格腼腆,在找到满意的去处之前,也理应继续住在家里。一家人对家里的重担早已习惯,比接受糟糕的天气还要镇定自若。大家很少把吉米爸爸的瘸腿、玛丽姨婆的视力当作问题,同样不成问题的还有弗雷德的性格。缺陷、苦难,大家并不在意,更不会刻意将其与生活的幸福之处相区别。
全家人相信吉米的外婆厨艺高超,可能曾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近几年她的厨艺有所退步。他们很节俭,哪怕现在首先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个。吉米的妈妈和舅舅收入不低,玛丽姨婆有退休金,修理铺的生意也不错,可是做饭的时候,能用一个鸡蛋,一定不会用三个,做肉面包也要多放一杯麦片来充数。于是为了提味,就得多放辣酱沫或者多撒肉蔻粉。不过没人抱怨。大家都赞不绝口。在这个家里,抱怨就跟球形闪电一样少见。如果撞到别人,他们都会说“抱歉”,就连两个小女孩也会说“抱歉”。大家坐在餐桌边,互相递东西,“请”“谢谢”不绝于耳,就好像天天都有客人在似的。家里太挤了,他们只有这样才能生活下去。每个钩子上都挂满衣服,每条栏杆上都搭着外套,餐厅里长期摆着两张简易床,给吉米和他舅舅弗雷德睡,餐台上堆着一大摞需要熨或补的衣服。谁也不会把楼梯踩得咚咚响,不会大声关门,不会把收音机声音放大,也不会说让人不快的话。
仿写
当然,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分辨不清。
外婆经常偷偷把锁在五斗橱的糕糕饼饼拿给我吃,这是天大的偏爱。因为我们住在小舅舅家,而天天喊她奶奶的孙子孙女都没有我这个外孙女这样的优待。我每吃一次绿豆糕,心里就有一丁点鸠占雀巢的愧疚,也有一丁点沾沾自喜的优越感。在外婆的房间里,我独自睡一张大床,而表姐要睡在外婆的床尾,除开小舅的主卧,表弟只能睡在客餐厅的单人床。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而我当时并未预知到,这样的偏爱对表姐表弟和小舅母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有一天,外婆生病,说要让母亲寄钱回来,我很吃惊。我借住小舅家,母亲每月都付出自己一整个的工资,家里的生活开销全靠父亲的工资。寒假期末都舍不得火车票钱来看我,可以想见家里很拮据。不是说养儿防老么?为什么小舅舅不担起出钱为外婆治病的责任。
外婆说,你妈也是我女儿啊,我病了她难道不该拿钱给我治?我楞了一刹,有点羞愧自己的自私。但又想到母亲也许上班路上都舍不得几毛钱买早餐,饿着独自工作一上午,攒下来每一毛钱都用在刀刃上。原本外婆不持理所当然的口气,我还有点不耻自己心里的“小”,但她这样的态度,我就忍不住委屈。
我的委屈是不能过夜的,一定要掰扯一番,外婆,老家分家时,你说我妈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大舅舅去世了,表哥算一房人,小舅舅算一房人,所以农村老家卖房卖地卖山林都没有我妈的一份,对吧?可是我妈出嫁后生了我姐都还在寄工资回来帮你养家,那时你怎么不说我妈是泼出去的水了?饥荒的三年,我妈自己吃蕨根粉、荞麦,把白面和腊肉给您机会老家农村,您怎么不说她泼出去的水,不收她的口粮?小舅舅上大学四年,我妈每个月给他寄生活费,连他班主任都知道那厚厚的一叠汇票是谁寄来的,那全是从襁褓中我姐和爸妈牙缝中省出来钱,你为什么不说她都是泼出去的水了,不该让她帮娘家供养小舅舅?可您的寿材、每年做的老衣都是谁出的钱?这样真丝,那样花萝,白色灰色黑色蓝色,要什么色有什么色,为什么都是妈妈掏钱?大舅和大舅母虽然过世了,小舅小舅母不是经济条件也比我妈好吗?为什么不让小舅家出钱?另外一房人我们也来说说,为什么大舅大舅母过世了,不是家族顶梁柱小舅舅家来养大表哥,而是要我妈一个外嫁女来养?而且一样就是从小学三年级养到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帮他安家为止。着不是欺负我父亲老实人吗?外婆你就不怕我父母闹矛盾,我妈受委屈吗?这时候咋不说我妈是泼出去的水,不该掺和娘家的事了?我在小舅家借读难道不是舅舅说要给我妈报恩吗?
外婆嗯嗯嗯几声,下巴一扬,冲我喊到,我喂的女就是这么好,你能把我咋样?
我咬紧牙,眼睛红了,她不只是你女儿,她也是我妈,你们从她口袋里无休止掏出的钱,有她自己每一天的早餐,有我们每一天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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