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慢慢老去

那是小时候的记忆。

在一个遥远偏僻的小山坡上，安着一处小小的土胚房，屋顶用麦秸搭了厚厚一层，土墙已经坑坑洼洼，经历着岁月的洗礼。

在这样的小屋里住着两位老人，老两口相依相伴，在这里一起守护了青春年华，也一起白了头发。他们年轻的时候肯定有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只是未曾听他们讲述过，我知道的只是有关于他们慢慢变老的故事。

老两口的小屋虽然破旧，却不俗。小屋外配有一个小院子，小院子平整利落，连一片落叶一块碎石头都没有。院子被一片矮矮的桃林围绕，像铁栅栏一样，一圈又一圈。平时老奶奶的活动范围很小很小，连这片桃林都走不出去。记得上小学的时候，还跟老奶奶要过水喝，我们几个毛孩子穿过桃林，老奶奶就站在院子里给我们倒水。现在已记不清了模样，只记得她和蔼温柔。

老奶奶走不出桃林，外面的世界全靠老伴儿胡扯，与她相反，她老伴儿的活动范围很大很大，可以穿出桃林，也不会迷路，还会带回来很多好吃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老爷爷给老奶奶摘梨子吃。

桃林里面窜出一棵高高的梨子树，很是显眼，看这姿态应该是熬过了不少年头，算是一棵老梨树了，不知道这棵树当初是谁为谁而栽，为谁而坚守。这棵树有些小傲娇，它结的梨子只会高高挂在枝头。老奶奶抬头看着梨子，老伴儿便举着竹竿满树敲打，偶尔落下一个来，老奶奶笑呵呵地捡起来，放在衣服上蹭两下，就往嘴巴里塞，因为没有牙齿，吃得很辛苦，一个梨子就被管够了。而老伴儿还用衣服兜了一兜跟在后面，一前一后，颤颤巍巍进了小屋。

树上还留下了好多梨子，或许够不着，或许吃不了。那些个梨子一天天丰满，变得金黄，在很远很远仿佛就能闻到梨香。后来，几只不知名的鸟儿狠狠饱餐了一顿，踩掉了几个，剩下的熟透后就坠落了，然后烂在了泥土里。

老两口平平淡淡的日子就这么过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很慢很慢，仿佛跟我们不在一个时空里，他们没有见过外面世界的繁华与喧嚣，没有见过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他们每天粗茶淡饭，粗布衣裳，一起在墙角晒太阳，一起并肩看夕阳，如此浪漫，看着看着便打起了瞌睡，时间好像被冻结在这里。

春去秋来，秋去冬来，周围的桃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梨子结了又落，落了又结，万物轮回，周围的事物都在变化，仿佛只有他们不变。小的时候真的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们永远都会在那个地方，而自己也永远不会长大。

后来，发现是自己错了，就算再慢，也还是在往前走的。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近二十年，在外面漂泊久了，对自己的家乡反而生疏了，好多儿时的东西都在被遗忘。之前回家的时候，还会路过那个地方，那个小小的土胚房，那时候，感觉它更矮更小了，更加松散破旧，仿佛要化在泥土里，而周围的一切都还在，那些桃树还有傲娇的梨树，至于老两口我没有碰见过，他们肯定是在屋里休息吧，在陪着彼此慢慢老去。

而现在，这个小屋到底还在不在，我好像已经没了印象。我更希望它还在，老两口也在。或者它不在了，老两口被孩子们接到城里去了，去看桃林外的世间繁华去了。或许他们在阁楼上，看尽繁华，还是喜欢一起手牵手晒太阳，一起肩并肩看夕阳，看着看着又打起了瞌睡。

后来发现那个小屋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