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学校要找100来名本科生去隰县进行脱贫成效评估调研，由于“专业对口”，我二话不说报了名。因为在我们学校，这样实地调研的机会是少之又少的，而这次行动又比较正规，所以不如趁着周末去体验一下所谓的“田野调查”。两天的走访，我不仅实践了课本上学到的访谈技巧，还想了很多专业之外的东西。终于在录完数据、写完报告后，抽出一个空闲的下午把这两天的所见所感记下来，毕竟这样能让我长时间无法忘却的经历是很难得的。
这次我们所去的地方，都是即将脱贫的村子，也就是说我们所见到的农民都将在2016年底摘下“贫困”的帽子，所以我们访问的问题也是从“脱贫”的角度展开的。在走访时遇到了很多种情况，今天我想拿几个见到的和听到的实例谈谈农村的现状及自己的一点儿小想法。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熬下去了”
崔香明的家在王家庄村最偏僻的一个地方，当时村支书带我穿过又脏又乱的小道时，我差点以为他要把我带到某个小角落“解决”了。后来才知道，他家的房子是村里好心人借给他们暂住的，由于母亲的精神疾病、弟弟突如其来的死亡，以及自己的婚姻和两个刚刚问世的孩子，他已经负债30多万。也许在我们看来，30多万的债务还是可以承受的，但是对他而言就似乎困难得多。老母亲很早就身患精神疾病，妻子因病失去劳动能力，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需求极大，而这一大家子的生活，全部由他一个人种地（2亩地）、打工得来。崔香明不爱讲话，所以访谈过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妻子在与我交谈，临走时，他的妻子仍止不住地哭泣，而我又无能为力，只好安慰她说：“没关系，你们还年轻，好好培养孩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可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等孩子长大了还得多久啊，这家人的好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除了没房子，我一个人过得也还不错”
60岁的王天荣是王家庄村唯一一个“五保户”，也是唯一一个不能脱贫的人。见到他时他正在村子里转悠，扶贫干部告诉我，王天荣之所以不能脱贫，是因为他没有房子，现在住的地方是山上一个随时可能倒塌的窑洞。在与他交谈时，我能不自觉地感觉到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去往其他农民家中时，他们总会告诉我：我家情况很不好，或者即使说得不这么明显，他们的表现也总让人心生怜悯。而王天荣不同，他似乎对自己的生活很有信心。60岁的他，本来就不属于“劳动力”这一范畴，但他并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外，除了国家的补助外，没地的他所有收入来源均来自自己的打工，而靠打工他一年可以赚1万左右，完全够养活自己。交谈最后他笑着对我说：“除了没房子，我一个人过得也还不错”。在我看来，王天荣是一位很令人佩服的大爷，从他身上我真切地感觉到：人活在世界上，信心是很重要的。一个有自信力的人，即使身处困境也能笑着替自己开脱。
“我是二级残疾，你看那证不就在那摆着吗”
薛二蛋（化名）和王天荣的情况完全不同，到了薛二蛋家时，首先被一股浓浓的烟味呛了出来，紧接着又被一群人搓麻将的声音吵得听不见任何人说话。当时第一感觉便是：这TM也是贫困户？！想完以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不应该在没有了解实情前就给所有贫困户“贴标签”，如果这样的话，跟“穿耐克鞋不能领贫困补助”不就没什么区别了吗？贫困户也是可以有精神娱乐生活的。在交谈中，我了解到他家中有一个小卖部，除此之外还有几亩地，两个儿子都已成家且在外边打工，照这样看，是很难将他和“贫困”二字关联起来的。我没有忍住，问了一句：“请问当时把您划为贫困户是因为什么呢？”身旁的村干部马上变了脸，薛二蛋也瞪大眼睛说：“我是二级残疾，你看这不是证嘛！”。村干部说话了：“他腰有问题，当时就是因为残疾给他办的贫困”。在一旁搓麻将的妻子也立马凑到跟前对我说：“我家这口子没劳动能力，多亏了干部们，给我们办了个残疾证！”三个人一唱一和，姿态丑陋至极，不过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直到我算出这家人的年人均纯收入远大于脱贫标准2800元时才被吓了一跳。
除了薛二蛋，还有一个拉着我手抱怨得停不下来大娘，后来才知道她家条件不错只是为了拿到的危房改造的补助才坚持在旧房居住。有时候，穷人的标签不是别人给他们贴上的，而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摘下来。
“狗吃完我再吃，狗比我值钱”
王建明（化名）也是一个自己生活的老人。家里除了自己还有十只猫和十条狗，朋友告诉我，大爷平时做好饭，先给猫和狗吃，然后才想到自己，没有老伴和家人的他，所有的寄托都在这些非人的事物上，或许在他看来，自己的生命甚至比不上猫和狗，能怎么凑合就怎么凑合，生活的价值只是为了把自己这条“不怎么值钱”的命给“挥霍”掉。这样“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情况在农村还有很多，有一家姑娘外出凭给人生孩子赚钱，对他们而言，生活的意义已经不再是自我价值的实现，而是走一步看一步，凑合着把这辈子过完。
“我就不脱贫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走了这一趟，见了各种各样的人，但最大的感受是基层干部太不容易。不仅要做到公平公正，还要接受群众的质疑和不理解。在农村，如果不是因病因灾，贫困大多是由恶习所致，很多人将国家的扶持当作一种理所当然，我们常说“助人自助”，但“你给多少我拿多少用多少”的现象也常有发生，用完了接着伸手问国家要，反正我收入没达到脱贫标准你就拿我没办法。这样的情况一旦出现，基层干部们就会很为难，这种人好吃懒做不思进取，是扶不起来的。不过这样的现象也提醒我们，在扶贫时更要注意加强自强教育，减少类似于贫困“碰瓷”的发生。在扶经济的同时，还要扶教育，因为教育的缺失无疑成为精准扶贫路上的一道难以跨越的坎儿。
最后：
我第一天的调研很差劲，不仅慢，连收集来的数据都一团糟。想到老师说过“你的每一份调查都会影响到这个家庭接下来的生活”就会很羞愧。好在第二天的进展一切顺利，也算是弥补了自己心里的一点儿愧疚。每天中午都有农民把我们留在家里吃饭，总的来说，农村虽也有不足，但最基本的人性的善良还是普遍存在的。
这次调查要感谢的人太多，谢谢你们给我这样一次难忘的体验！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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