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中总会有那么一段时光,得用你一辈子的时间去忘却,但每每想起,我的思绪总是回到那段青葱岁月,那一年,怀揣着憧憬和梦想,开启了我的支教生涯。
那年,我才20出头,随着一批走出校园的大学生,一辆大巴载着,前往一个小城镇的中学支教。
一路上坑坑洼洼,汽车颠簸得快要散了架似的,窗外一片片的田地和村落,接二连三地向车的身后闪开,但是仍然掩盖不住满眼的破败和落寞。
这些落在我的眼中,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心情,反而增加了一丝自信和骄傲,仿佛自己成了这一方土地的主人,一腔热血在心中涌动,“我来了!”
学校的环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苦,一幢五层的教学楼似乎衰老得没有了力气,佝偻着个身子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苦笑着,它是在欢迎我吗?这样想着,我也没有卸下背包和行李,直接上了楼,找到教务室报道。
我承担了高一年级四个班的语文课,还兼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学校的校长一脸歉意,“实在对不住了,学校的青年教师太少了,而且学校像你这样的高材生更是没有,只能给你压这么重的担子。”
我淡淡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我来这儿是做事的,担子越重越能得到锻炼,还要感谢校长对我的信任,我会做好的。”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紧张得很,这毕竟是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就得承担这么大的压力,心里真的一点底气也没有。
那个时候,虽然年轻气盛,从来不惧怕压力,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的是压力后面的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四个班级200多名学生的期待,我那双还略显稚嫩的肩膀能扛得住这份责任吗?
那一年,我活得很累很辛苦,但是我的生命从来没有这样充实过。
很多年以后,我收到当年的一个学生的来信,她说,“老师,您离开了学校,到了另一个城市,但是如今,我却成了另一个您,一名语文老师。”
从学生的信中,我感受到了何谓师之神圣,老师不仅是教课的匠人,更是学生的教育者、生活的导师和道德的引路人,传于学,引其路,真正实践了言传身教。
学生在信中打趣我第一天走上讲台的窘相,那个窘态啊,弄得满教室的学生都不敢吭声。我不由自嘲起来,当年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我的目光透过厚重的岁月,清晰地落在满满一教室的学生身上。
那一天,望着这些岁数比我小不了几岁的学生,我的嗓子突然一阵收缩,脑袋有些空白。这是怎么了?我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失败了。
整个教室安静得有些诡异,一双双期待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我记不清那堂课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我很感激孩子们的耐心,那份耐心就是一份鼓励。谁说老师不需要学生的鼓励呢?
那些孩子成了我的第一批学生,也成为我这一年来最大的牵挂。
信中,学生聊起了班上那个长得最为壮实、也最让我操心的男生张磊,如今他在家乡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也有了自己的幸福小家,还生了两个娃。
想起张磊,闪现在我眼前的始终是那双水一般清澈的眼眸,以及不时闪过的一丝绝望无助的眼神。
我有些担忧,但孩子什么也不肯说,可是孩子的眼神是瞒不过我的。
那是个夏天的晚上,我一个人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顶着月色,吱吱呀呀地穿过田间小路,摸到了张磊的家中。
眼前的一切,让我心颤不已。孩子的父亲从屋顶摔了下来,瘫痪在床,又恰逢夏收时节,家里准备让孩子辍学回家务农。
孩子的母亲擦着泪水,声音有些哽咽,从她的倾诉中,我得知孩子每天夜晚会坐在村口的小路上,独自一人发呆。我的心开始发颤,阵阵痛苦。
我开始做孩子父母的工作,并从自己拮据的收入中,拿出一部分资助孩子的家庭。
这件事让我深深自责,也促使我在那个夏天,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对班级的孩子,做了一次家访。
那段家访的日子,每天都是晚上10点以后才回到宿舍,方便面成了家常便饭。但是,这段日子,也让我成为孩子们的亲人。
那段岁月,现在想起,我的双眼还会泛起阵阵雾气。是的,那些孩子就是我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执念,深深地刻在时光的年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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