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里有一段时光,莫名其妙非常迷恋面食,早中晚不是包子馒头就是各色面条。突然“变异”的味蕾总觉吃不够吃不腻,兴之所至还忍不住给身边的同学“上起课来”,大谈特谈面食如何如何“养人”有好处,随即又卖弄似的谈及不同地域对面食的依赖和烹饪方法,全然不顾听众的微妙反应。其中一个性情憨直的朋友忍不住对我翻了白眼,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对我言道:“请问你是在教一个山西人吃面的本事吗?”
一时语塞,不欢而散。“好为人师”曾是无数自诩学富五车的年轻人身上不自知的通病,也许我们仅是比别人多阅那么一两本闲书,也许我们甚至根本没有别人读的书多,只是像我这样善于表达的人更容易看起来博学多识的样子,而有的人渊深似海,含而不露,城府深沉得多。
那时我就想,山西虽为面食大省,但也未必人人都喜欢或者精通面艺,重庆虽然不以面食为重,但在历史的沿革中,重庆是为数不多在味道上极具包容的一线城市。重庆基本没有所谓南北的“咸甜之争”,酸、甜、苦、辣、咸,人们喜欢什么味道川菜里就有这种滋味儿的菜品,所以全国各地都有“川菜馆”,川菜也是八大菜系里受众最广的知名菜系。重庆小面虽然比不上山西面食的花样儿繁多,单论口感亦可以说“以不变应万变”,驰名天下。
直至有一天,灵思乍现,恍然间觉得世间一切当时可能想不通、不服气的问题会在事情发展成为往事的某一刻以“类比”的方法迎刃而解。原来这个世上所有的烦恼困惑其实永远只会是“想不通”和“瞬间通”,根本没有“慢慢通”的说法。时间只会给时刻留意世间万事万物发展规律,总结相似或不同的人以“开悟”的机会,而“吃了睡,睡了吃”然后苟安于世的愚者,只会永远在谎言的统治中,静静化为尘土。
如果说对面食的喜爱只呈阶段性,那么对金庸文学作品的热爱则贯穿我的一生。“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原著不知读了多少遍,改编的影视剧亦不知道看了多少版,通过内地和香港拍摄的作品对比,我似乎猛然间就能够理解曾经那位山西同学“请问你是在教一个山西人吃面的本事吗?”的那份傲娇了。因为最初在香港明报上连载发表的金庸小说作品,以及金庸本人与香港的不解之缘,我愈发确信只有香港人更能拍出“金庸剧”的精髓。
张纪中号称大陆拍摄金庸剧的第一人,每每自傲于拍摄金庸剧取景的宏大,把武侠剧拍成了历史剧。人物的塑造丝毫没有江湖的痕迹,倒像是一个个历史人物的雕塑,张纪中的金庸武侠剧一言以蔽之——缺乏市井的江湖气息。
这也不能全怪“大胡子”,因为就连金庸本人也在地位的日益尊崇中,对自己作品的改编理想化,妄想化,他释放信号“谁如果能够把我的作品拍摄成《三国演义》那样我愿意一块钱把版权卖给他”。于是就有了后来陆陆续续的张纪中版金庸武侠剧,张纪中也如愿成了内地拍摄金庸剧的第一人。他作为内地《三国演义》的导演之一,某种程度上他的确做到了按照拍摄历史剧的方式拍摄武侠剧,迎合了金庸本人却遭到了大部分武侠剧迷的批判。
金庸四十几岁封笔,他活了九十四岁。于一个作家而言,他的创作生命并不很长。近五十年的创作空白期,这期间他绝大部分时间是在纠集一大批手底下的工作人员批阅删增自己的这些武侠作品,装载成册,发行版本。香港导演王天来拍摄的《射雕英雄传》火遍大江南北,更是让金庸作品走进了内地的千家万户,成为收视冠军。香港影视剧导演们敏锐的抓住了这一商业气息,多部金庸作品相继问世,从一开始“硬桥硬马”的武打设计再到轻灵玄幻的特效制作,始终没有脱离“拳拳到肉”的真实感和幻想武学的灵动感。
为什么我说金庸本人其实对自己的作品解读也出现了极大的误区。因为在一个人功成名就,在一个领域无懈可击的时候,他会滋生出极大的甚至荒谬的野心。金庸的作品虽然我非常喜欢,但“武侠小说”某种意义上就是通俗小说里“最不入流”的东西。可以脱离历史背景,架空主义,天马流星尽管想象。江湖儿女多出身市井,既然是“市井”就不应该是及其恢宏壮阔的样子。
《鹿鼎记》是金庸封笔之作,也是他狂阅《清史稿》想要创作的一部最像历史演义的武侠小说。但他仍然写不出像样的历史小说,不是他的才华不够,而是他始终不能摆脱“武侠小说”的框架,不脱此框架就无从谈及“历史演义”。像《三国演义》这样气势恢宏的历史演义小说,侧重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在历史背景的依托下——讲政治、谈谋略。所需要的历史知识太庞杂,料想金庸一边翻阅《清史稿》一边创作《鹿鼎记》的窘迫样子,想要写一部历史小说但最终还是写成了武侠小说,他的历史水平远不如罗贯中、施耐庵。
既然写不出,就让别人拍摄出那种恢弘大气的历史感,这就是金庸舍本逐末的最佳佐证。金庸能够在内地声名鹊起,如雷贯耳,香港的导演、演员可谓功不可没,尤其是电影导演徐克,拍了无数金庸系列电影,塑造了许许多多电影荧幕上的经典金庸角色,无论是故事情节还是人物造型不可谓不经典。其中林青霞塑造的东方不败,雌雄莫辨,英姿飒爽,观众一见倾心,喜欢得不得了,金庸老儿却大发雷霆,走向观众的对立面,从此再也不把自己的作品拿给徐克拍,这样狂悖自大的姿态尽显金庸晚年的昏聩傲慢,自以为是。就他五十多年一无所创,对于一个作家而言他确是江郎才尽,他对自己作品主旨的偏离以及影视剧作的嗔痴审美,只能让我感慨晚年的金庸是一个充满野心的成功商人而非一个伟大作家。
香港的武侠剧,最成功的是莫过于每部剧里都注满了一个“情”字。无论是金庸的武侠剧,还是诸如《霍元甲》《陈真》这一类型的现代武侠剧,讲江湖恩怨,讲家国情仇,塑造的人物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我仍然以金庸剧为例。
金庸的武侠作品不同年龄去欣赏侧重点是不一样的,少儿时侧重于光怪陆离的故事与变幻莫测的武功;青年时情窦初开侧重男女之情事;壮年后则比较复杂,有人侧重小说里的“创业精神”,有人侧重小说里的“家国情怀”,有人侧重小说里的“人情世故”……
而我读金庸最重一个“情”字!
郭黄之爱,是荣辱与共的悲壮;龙杨之恋,则是绝迹江湖的浪漫……但这些可歌可泣、缠绵悱恻的爱情实在过于理想,到了一定年龄甚感不真实,反而是里面的父子、兄弟、朋友之情让我萦绕心头,久久不能忘怀!
《射雕英雄传》里,欧阳锋与欧阳克名为叔侄,实为父子。欧阳克乃是欧阳锋与其嫂苟合所生,欧阳克却一直不知道。熟悉这部武侠经典的朋友一定都知道,欧阳锋是“射雕头号大反派”,武功卓绝,为人狠辣,久居西域白驼山,号称“西毒”。与“东邪”“南帝”“北丐”“中神通”并列“五绝”,因第一次“华山论剑”不敌“中神通”王重阳而失去夺得武林至宝《九阴真经》而错失“天下第一”,又被王重阳假死设计以“一阳指”重创而二十年未敢踏足中原。
二十年摩拳擦掌,日夕苦练就为一雪前耻,听闻《九阴真经》落入“东邪”黄药师手中,便想着“东邪西毒”结为“秦晋之好”,带欧阳克上桃花岛向黄老邪提亲,等着日后伺机让欧阳克在黄老邪的女儿黄蓉手里将经书弄过来,智计不可谓不深沉。计划原本推进得十分顺利,没想到半路杀入一个叫郭靖的毛头小子,关键是他背后的撑腰者是与他江湖齐名的“北丐”洪七公,这让性情古怪,原本中意欧阳克的黄药师不得不重新“审视”两方势力碰撞的结果,只好设下三道试题以做考究,表面上是考验两个后生晚辈,实际上是窥测两个“老朋友”二十年后的精进水平,这就是江湖中人的诡谲多诈之处。
毫无疑问,欧阳锋父子作为反派自然没有取得最终胜利,但以欧阳锋坚韧顽强的意志和不择手段的理念,他怎么可能在他有生之年放弃自己夺得“天下第一”的人生理想,在“射雕”故事中,他一次又一次卷入苦心孤诣、积极谋划的事件中,甚至不惜以纵横西域的一庄之主身份投靠大金朝廷以取便宜。
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实现理想抱负的过程中会挖掘出自己掩藏久矣更深层更真挚的梦想——就是成为“天下第一”之后,将自己生平所学悉数传给自己的侄儿,不,准确说应该是儿子欧阳克。让他成为超越自己、青出于蓝的“旷古绝今天下第一”。
欧阳锋的一生是悲凉的,是凄苦的。汲汲营营,妄想执着,执着是苦,无边无际……欧阳克死了,因为双腿被巨石压断,后被杨康发现,原本相安无事,但此时穆念慈又闯入两个男人所在的破庙,欧阳克见色起意,语出轻薄,全然不知穆念慈就是眼前这位小王爷之生平所爱,杨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又联想到自己曾经想要拜师“西毒”而被“白驼山向来一脉单传”的言辞冰冷拒绝,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欧阳克,然后嫁祸于郭靖。
欧阳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后来铁枪庙里黄蓉揭开一切谜团,得知所有真相后,欧阳锋悲愤欲绝,依旧强装镇定冷冷地问杨康道:“小王爷,为什么?”黄蓉强答道:“为什么?欧阳伯伯,怪就只怪你本事太大,白驼山又有一线单传的规矩,欧阳克不死你怎么会轻易收下这位尊贵的小王爷为徒呢?”
所有版本的影视剧《射雕英雄传》,只有杨泽霖先生演出了西毒对欧阳克的父子之情,在杨康已然杀死欧阳克藏匿尸身,假意要替欧阳锋寻找欧阳克的时候,欧阳锋看着杨康离开的背影,独自在偌大的房间里怅然若失,两眼空洞,喃喃自语道:“克儿,只要你平安归来,我宁愿不要天下第一……”
一代枭雄用毕生去追求的东西,其实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面前原来如斯脆弱,欧阳锋也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溺爱、纵容、不端人品,或许这是他对自己儿子始终只能以“叔侄”相称的愧歉。但他一定深爱儿子到了常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如果那一秒有人拿刀架在欧阳克的脖子在他面前出现,让他立即“自废武功”,从此不再踏足中原,我想欧阳锋一定会毫不犹豫这样去做,然后他也一定会勇敢地告诉欧阳克:“克儿,我是你爹,不是你叔叔……”这样的结局才能完美的诠释一代枭雄的有血有肉——失去了“天下第一”,取得了“父子亲情”。这样算来,欧阳锋何曾“输”过?
有的朋友或许认为我这样的设想过于理想化,正所谓“最是无情帝王家”,欧阳锋横行西域,俨然就是一个“土皇帝”,哪里会轻易放弃自己苦心经营半世的基业,哪怕自己的儿子也决计不行。我不同意,我有证据证明欧阳锋一定是爱儿子超过事业的铁骨柔汉。
《神雕侠侣》里,失去大部分记忆、疯疯癫癫的欧阳锋,初见杨过误以为他是自己的“克儿”,直言他已身中李莫愁“冰魄银针”的剧毒,倘若他肯叫自己一声“爹”,就会为他运功祛毒。市井出身的杨过表示别说一声“爹”,十声八声一万声都可以,只要能保住他的小命儿。
我总说,疯了的欧阳锋才是本质上的欧阳锋,真真正正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本性并不怙恶的欧阳锋,他对那一声“爹”是多么的期盼和渴望啊。当他华山再与宿敌洪七公相遇,洪七公不由自主叫了一声“老毒物”,欧阳锋立即反唇相讥:“我不是老毒物,老毒物是坏人,你……你是坏人……”
可怜可悲又可敬,这或许就是一个没有“坏”彻底的杰出人物留给世人最真实的喟叹感慨吧——“名”之一字,使得多少英雄豪杰执着苦痛、痛入骨髓;“情”之一字,却又救赎了多少风流人物回归平凡,大梦初醒、迷雾渐散,终于窥见了自己本原本的面目!
正是:
劫身一别久人间,百千十回魔扰关。
云渡迷津参世事,本来面目复尘寰。
金庸先生的经典作品《倚天屠龙记》为“射雕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同样也有浓烈的“父子之情”的表达。
金毛狮王谢逊,因为身负血海深仇,抢夺屠龙刀后为了参透屠龙刀的秘密,伤残杀戮了王盘山上几乎所有的参与者,但因为打赌输给武当张翠山,又与殷素素的父亲白眉鹰王曾为异姓兄弟,同列“明教四大法王”,因此不忍杀害而只得强迫他们随自己远赴海外,最终到了“冰火岛”一住就是十年。
起初,每到月圆之夜谢逊就狂性发作,有一次差点狂性难以自抑杀死张翠山夫妇,好在殷素素及时分娩,婴儿的一阵啼哭瞬间抑制住了金毛狮王的狂悍。谢逊还指挥着张翠山如何接生等事宜,指责张翠山一介书生熟读经史子集,却在关键时刻什么也不懂……殷素素趁机让谢逊收下自己刚刚诞下的孩子为螟蛉义子,并且赐名。谢逊一阵错愕又满心欢喜,因为他的孩子刚刚满月时,就被自己的师父“混元霹雳手”成昆当着他的面活活摔死。
谢逊当即与张翠山夫妇结为异姓兄妹,因为当年自己的孩儿叫“谢无忌”,所以也给张翠山的孩子取名亦为“无忌”,并对着海潮疯狂呐喊:“我谢逊这辈子注定命中有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一天天长大,谢逊仍然参不透屠龙刀的半点秘密,屠龙刀虽然锋利无比,可算古往今来一等一的罕见神兵,但仅凭一把刀又怎能成为“武林至尊”而“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呢?随着张无忌渐渐长大,十年后的某一天,谢逊竟然把张翠山夫妇叫到身边,一本正经的让他们即刻砍树造船,原来这十年他虽然双目失明,但耳朵变得异常灵敏,这十年来他一直听风辩位,算准了数月之后潮信将至,彼时乘筏便可出海回到中原。
起初张翠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逊之所以把自己夫妻二人远从中土携带而来,就是怕有人走漏风声,以至于仇家源源不绝涌上前来抢夺自己手中的屠龙宝刀。以为谢逊这十年来仍然是没有信得过自己夫妇二人,故意以此考验。还未等二人答话,谢逊了然于心,义正辞严道:“难道我们要让无忌在这个孤岛上陪伴我们三个孤独终老、了此残生吗?”
这十年谢逊不遗余力对张无忌谆谆教导,生平所学无不倾囊相授,严厉近乎严苛。有时候调皮犯错谢逊又不忍无忌被父母责难,若非亲眼得见,又怎会相信今日谢逊赤心诚意要放走他们远走高飞的话呢?
谢逊此语一出,再无相疑。随即造船回乡,父子二人挥手作别谢逊仰天长哭,只道是今生再无相见之日,谢逊宛若一尊历尽沧桑的铜像,所有生死荣辱比之失而复得的十年亲情、舐犊相伴,又算得了什么呢?这虽非亲生但又浓情厚意的父子深情,读罢令人无不仰泪叹息。
张翠山回到武当的消息不胫而走,张翠山夫妇也是忠肝义胆,双双自尽也不曾吐露义兄谢逊的下落半句。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谢逊还是被找到了,曾经的“紫衫龙王”,如今的“金花婆婆”,以帮助谢逊寻找“张无忌”下落为由诱骗谢逊到自己居住的“灵蛇岛”,准备哄骗不成伺机抢夺。
谢逊深知金花婆婆来者不善,但听闻义弟张翠山夫妇为了不肯说出自己的下落,落得双双自刎的下场,无忌孩儿又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心中悲愤难掩,自忖纵然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寻到无忌孩儿,以慰翠山公在天之灵。
金花婆婆先以叙旧放松谢逊警惕,随即提出“借刀”一事,谢逊坚持不肯,一定要见到张无忌才肯。金花婆婆气急败坏,谎言“无忌已死”,谢逊闻聆,已然不管真假仰天嚎啕、大哭一场。金花婆婆聪明反被聪明误,谢逊悲伤之余再无牵挂,表示“人在刀在,刀失人亡”。
“‘紫白金青‘同列四大法王,武功本在伯仲之间。如今姓谢的双目失明,但我手上这把屠龙刀抵得了一双招子。韩夫人!你要用强,谢逊只好舍命一战……”
张无忌躲在一旁暗处,十年未见,冰火岛极苦极寒之地,见义父老迈至此,又为自己痛哭流涕,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悲从中来,大喊一声“义父!”
谢逊心中一凛,随即愈发谨慎,握紧宝刀、严守门户,以为这是金花婆婆连同外人所设的诡计。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 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魂飞扬……”张无忌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背出了冰火岛上幼年之时谢逊亲自教自己所背的“七伤拳”法,骆应均老师饰演的谢逊在张无忌呜咽着背诵口诀时,脸部丰富的表情变化:惊讶、错愕、悲痛、感伤、喜悦、激动……那种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再次重生得见的层次感表演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当谢逊确定眼前之人确是无忌无疑之后,已然顾不上一旁虎视眈眈的金花婆婆,竟然情不自禁将紧紧握住、视之如命的屠龙宝刀随手松开掉落,一把上前抱住日思夜想的无忌孩儿,泪如雨下、放声嚎啕,久久语噎而口不能言,就连一旁的金花婆婆也忘了夺刀,被眼前的父子相拥一幕感伤涕零……
这或许就是港剧的用心之处,思于此我的眼泪已然簌簌滚落。
一个“情”字使人乱了方寸,一个“情”字使人稳若泰山。心中有“情”则炼狱亦有卓景,心中无“情”虽极乐亦为苦海。修行之人并无练就无情,若此便是堕入魔道。修行者修行的根本应是将自身小爱化为无穷大爱,怜悯世人、泽被苍生耳!
二月十一号晚凌晨零点十分,我抄录了近两个月的《金刚经》刚好完成,全文六千四百四十字,共计四十五页。其实原本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因为我估计不足,买了两沓纸共四十页,写完第三十九页时我才意识到纸张不足,但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七,快递已然不发货,于是索性等到年后继续再写。
写好的当天我兴奋异常,我的原计划是今年我的几个友人差不多时间要相继诞下麒麟,我作为他们生命里的重量级“过客”,给他们留点痕迹和念想实属应当。第一部《金刚经》我实则是要装裱成册赠予梁松,然后再写《无量寿经》赠予泓仁。
巧合却又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一向做事小心谨慎的我,一大早拿着写好的稿纸去上班,准备下午下班拿去装裱,偏偏在出租车上弄丢了这部耗费心力甚多的作品,十一号早上九点四十一我还发了一个朋友圈:
“昨晚上终于抄好的《金刚经》,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准备拿去装订成册,结果遗落在出租车上,我我打电话司机阿姨说没有。你能理解两个月每至夤夜,甚至通宵达旦的感受吗?就像刚出生的婴儿死在母亲的怀中,肝胆欲裂,痛断肝肠……但转念一想,是我“执着”了,也许我遗落的这份辛勤正是拾到之人刚好需要的福报,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冥冥之中天注定的另一种功德了……豁然开朗!”
我当时的心情真的是那句“婴儿死在母亲的怀中……”这部经书也永远送达不了梁松君的手里,就在短短几天后,我收到梁松发来的微信:孩子没了……
当时我内心的震惊其实远远异于常人,但我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简单宽慰梁松“第一次怀孕流产实属正常”。有时候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这个说法,我的感情没有传递出去,梁松孩子也没有如约到达,佛经里的“因果”给予了我答案,寻“因”结“果”。梁松妻子怀孕纯属偶然,俩人都没有认真备孕一天,没有为了新生命的到来做好准备,没有补充一天的叶酸……这些不就是“因”吗?
原本就要初为人父母,只能说缘分未到,机缘浅薄,但是这亦是上天的启示,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对待,丢了的经书就当消灾解难了,好在大人平安,防畸于内,未尝不是一件痛苦中孕育的自然之事,下一次重“因”而求“果”自然就会开出更为绚烂的健康之花。
在我婚盟当天,我的父亲远在他乡没有出席,那天当我失声掩面在舞台上历数创业维艰、做人困囿,我的老师、友人无不与我感同身受,于是在有心人的善举下留下了珍贵的画面,让“感同身受”具象化了。
我不知道那天,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我的父亲是怎样度过的一天,是悲是喜抑或悲喜交加?!我或许能体会又或许体会得不够深入。我们川渝人家男子结婚,父母都是要被人抬上“箩兜轿”,以游戏的方式彰显主人翁的地位和尊崇。我没能让他坐上那个他心心念念、双眼欲穿的“箩兜轿”,这已经不是父亲心中的执念,而已经成为我余生心中的执念。我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不厌其烦对我身边的老友们讲:“以后我的孩儿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烦请诸位不要抬我,你们一定要欢欢喜喜、风风光光把我的老父亲抬上那无比尊享的‘箩兜轿‘上……”每言于此,我的肝胆毛发都随着我无比真切的灵魂而颤动,这是我对父亲的“情”啊!
因为没有把生养教育之恩在适宜的时间适宜的地点适宜的场合报尽,下辈子又怎能奢求再次相遇,如果今生为子不能报父母恩情,即便我活到八十岁也不能在我的儿子面前朗声言道:因为我是个不孬的儿子,所以我就应该是一个不孬的父亲!你要用一生去学习、尊重、孝敬、超越爸爸……
吾谈因果,吾亦谈情。
与诸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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