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体会到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确切含义,心里像有一只卑鄙的手在不轻不重的挠,这种程度不至于让你大发雷霆,但却不免要坐立难安抓耳挠腮。想起了高中的一件事,情况不同,心情却有几分说不上的相似。
那时是高三吧,上学期一个月一次考试,相当于一个月鞭子在身上抽一次,但不是太频繁,所以还受得过。到了下学期,考试的频率以不可控的速度变得密集起来,每天下午带着辘辘饥肠垂头丧气的趴在餐厅桌子上狼吞虎咽的扒着饭,仿佛面前的饭已经不再是饭,而是变成了课桌上的一摞摞试卷,此刻要把它吃掉一解心中之恨。
那天下午又是考完试后的一个普通傍晚,夕阳的余晖被雾气分解,在天边惨淡淡的漂浮着。打好饭,在杜兰特太太的对面坐下,刚考完试的成绩成为首当其冲的被谈论对象,互相交换着自己的成绩,然后报之以惨淡一笑,以表达对考试成绩的不满意。之后也还是像以往一样拉拉杂杂的东扯西扯,忽然谈话中出现了一个隔壁班同学的名字,他是我们文科班的学霸。
坐在我对面的杜兰特太太首先提起:“你知道吗,他这次考试成绩特别好,有可能考上香港中文大学。”“这么厉害啊,他要是真的能考上那就太羡慕他了,应该有可能,毕竟他学习那么好。”我言不由衷的说出了这句话,其实心里确是痒痒的。
回到教室里后,杜兰特太太的那句“他可能会考上香港中文大学”一直在我的耳边回荡,飘来飘去搅的我无法安心学习。我趴在桌子上一会打开本地理练习册,一会又抽出本数学课本,一会又拿出英语书对着单词一动不动的发呆,心里却在七上八下、翻江倒海,要不是整个教室都在安静的自习中,估计我就要焦躁的从座位上跳起来开始上蹿下跳,转来转去了。
香港中文大学,就是那张挂在教室外面墙上的图片,就是那个处在遥远的低纬度四季不分明的城市,就是那个从初三的暑假起就念念不忘的地方,就是那六个被小心翼翼的藏在课本中的字。
这所大学,它的名字和一个隔壁班的同学的名字挂在了一起,一个远在天边,遥不可及,一个近在眼前,触手可得,我感到一种梦想被偷了的惶恐。
高一的夏天,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高考,成绩公布后临近一所高中的同学考上了那所大学。后来我从一个同学的转述中了解了一点那所学校:宿舍是四人间,每个宿舍还有一个大浴缸;上课都是用全英文教学。同学转述的这些话在我听来既新奇又激动,那个闪闪发光的地方承载着我对远方的小小幻想,即使最小的事我都如饥似渴的感到好奇。
整个晚自习我都心不在焉,脑中不断回想那句他可能会考上香港中文大学。我恐惧,他如果真的最终考上了那该怎么办啊,那种心情就像是恐惧自己钟情已久的玩具被别人买走一样惴惴不安。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种想法时时刻刻的缠绕着我,甩也甩不掉,心情总是被痛苦的阴云笼罩。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在吃晚饭时和杜兰特太太提起了她说的那句话,并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喜欢的东西被别人实现了,你不会觉得难过吗,难道不会有梦想被偷走的感觉吗?”“不会啊,”她的脸还是如平常一样快乐淡然,“我想做的事我没做到朋友做到了,那我会很替他开心的。”我瞧着她,没有说话,我知道这不是一句虚伪的回答而是她真正的想法,她总是有我没有的大度与平和。
回去教室,我想为什么我不能做一个可以为朋友的成就而高兴的人呢,为什么我偏偏要对一个梦想在谁手中实现而耿耿于怀呢?既然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为什么不坦然放手,衷心的为他人的成就祝贺呢?那天晚上在本子上我写下了许多字,那几句话的感悟化成了笔下绵绵不断的一言一语,虽然有些话在心里仍感到别扭,但至少道理曾在我脑海中存在过。
六月的夏天,熬过了最后一次的模拟考试,熬过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高考,在焦急和不安中等来了奋斗三年换来的那个数字,常舒一口气,和香港中文大学相距十万八千里,但却能满足我小小的期望。离开了校园,再也没有了周围同学关于考试分数的窃窃私语,抛开高考,冲进六月的阳光中恣意徜徉。
后来有一天我问杜兰特太太考了多少分,发过分数来,好高啊,心里默默感叹,又问她打算报哪所大学,在发过来的学校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发过去真羡慕三个字,那是当时我的心声。对于那所学校我没有做到完全释然,对于朋友的成就我努力的学习着发自内心的高兴,虽然有时还是需要时间。
现在那所学校早已在我的生活中消失,虽然从它一开始出现便是天方夜谭的幻想,高中的日子也从我的生活中远去,过去生活的酸甜苦辣也早已消失殆尽,只是那时的一点感悟随着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在生活中重现,我屡次重温曾经的那种焦虑躁动心情,一次次加深当初得到的结论。
我努力学着为身边人的进步发自内心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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