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拎着竹篮里的韭菜,到门前的小河浜里汏。 她蹲下身,竹篮往水边一放,双手捧起一绺韭菜。指节上的薄茧蹭过韭菜茎,那些裹在外面的白膜就簌簌往下掉,像褪下一层细纱。遇见黄了尖的叶子,她便捏着叶尖轻轻一掐,那点枯黄就打着旋儿落进水里,随波漂远了。河水里的韭菜渐渐舒展,绿得愈发鲜亮,像被水浸过的翡翠。
母亲把洗好的韭菜摊在灶台上。菜刀在她手里灵活得像条鱼,“笃笃笃”的声响在小屋里跳荡,韭菜便成了一寸长的小段,码在粗瓷碗里,绿得匀净。“去烧火。”她头也不抬地吩咐,我应着,踮脚从灶堂左上方的方洞里摸出火柴盒。擦亮一根火柴,“嗤”的一声,火苗舔着稻草把,我赶紧把它推进灶堂。稻草“噼啪”作响,火光从灶口涌出来,映得我脸上发烫。
镬子渐渐热了,母亲提起油罐,菜籽油顺着罐口的细流滑进镬子里。当菜油冒烟,母亲把碗里的韭菜全倒进镬子,“刺啦——”的声响震得灶上的盐罐都颤了颤。铲刀在她手里上下翻飞,韭菜在油锅里打了个滚,瞬间变得油亮。她捏起一小撮盐,指尖一扬,白盐粒像碎雪落进绿波里,香味“轰”地一下就漫了出来,钻进鼻子里,连灶堂的烟火气都盖不住。没一会儿,一碗碧绿的韭菜就端上了桌,热气裹着香,直往人心里钻。夹一筷子放进嘴里,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那股子清冽的香,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怎么吃都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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