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积聚在大虬一侧凹陷的脸庞里终于变成一条细流进入了他的嘴巴。哦,菌子。他心里想,是她在给他喂水。他用舌根儿进退了几下,咽下去了一些。
记得呢,菌子入群的时候还是个小女孩儿,当时还没有到下红的年纪。祖上传下来的,大虬天下的孩子在到了懂得人事的年龄——男孩儿嘴巴上有绒毛、女孩儿开始有红之后,都要面临一个重要的成人礼。大虬天下每个群落里都有专门接生的小组和专门实施成人礼的小组。这两个小组都是仅次于专职祭祀和求佑活动的专业团队,一点都不比网猎组、造酒组、战斗组、治器组含糊,毕竟那是是人命关天的事。
无论男孩儿女孩儿,成人礼对于他们是一样的,就是需要拔除门齿侧面的切牙。这是大虬天下巨人部落的规矩,除非是来历不明的孩子、确认了的敌人的孩子、冒犯了神灵的孩子、身体和长相不吉利的孩子,不得拔牙,他们永远不会被大虬天下部落认可。这些人,他们可以自我放逐,或者做群内奴隶,最不济的会用来做肉标奉献,在重要的节日。
大虬记得很清楚呢,那时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刚好到了需要进行成人礼的时节。这个过程需要预备三个日落的时间,期间要住宿和饮食在专用的屋居里,受专门辅导他们的长者服侍和管理,到第四个日落才会拔除。他和菌子就是在那里相遇的。
菌子是与另一个居住很远的部落大鹬群交换来的女孩儿,经过了名义上的最高族长“奶奶天”三个月圆期的调教和训教,她熟悉了这边的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将来在这边成为一个助居人。
他初次见到菌子的时候,是在成人礼的专门预备屋。菌子刚好从屋居的门口进来,因为是逆光,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女孩儿柔逸的轮廓。身材不高不矮、不肥不瘦,走起来有点儿闪忽闪忽,轻盈得像是起伏飞翔的鹭鸶鸟。等她看到了箕坐在毛皮上、脸上发呆的大虬,忍不住咯咯儿的笑出声儿来。……真好听啊,大虬觉得,像安静的鹿鸣山山间清流小溪激荡出的声音啊。他忽然鼓起勇气、模仿着成年人的口气问:“叫个啥奈?!”“吾是菌子!咯咯咯咯儿……”,真把大虬笑得有点儿迷糊了当时。
第四日落的拔牙手术当然是使人紧张和痛楚的。牙齿被专业人员晃荡了三日落之后,他们在族群的饮宴舞蹈以及鼓乐、篝火声中,以固定绑缚身体、头颅,麻绳拴牢侧牙、辘轳落井的猛力拉动,使那牙眨眼间脱离牙床的,接下来是另一侧的一颗,也是眨眼间。
满嘴流血的大虬蹲坐在地上借着火光,看到了也是满嘴流血的菌子的两行眼泪流到了嘴里,她木有呻吟一声。他的视线忽然被自己的眼泪堵住,他是为看到菌子这样才流了泪的。那眨眼间倒是实际上不觉得如何厉害,厉害的是当天晚上的疼痛难捱。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