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小学同学，我们十五年没见面了，我连她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十五年前她用一通电话闯进我的世界，没想到十五年后又用相同的方式消失。
十五年前，那个时候我才读三年级，那时候也是我们这个城市的电话狂潮。班级里的同学家里都陆陆续续安上了电话，互相留电话号码也流行了起来，可是我几乎从来没有给谁打过电话。一是因为我还小，我对它的功能和使用方式都不太熟悉；再加上费用太贵，它只能是奢侈品，我觉得听听铃声就很满足了。
那年的一天晚上，大概是凌晨两三点吧，一通电话把我们全家人都惊醒了，我睡在床上静静听着我妈把电话接起来，那时候电话在我爸妈那间卧室，心里还在嘀咕着是谁扰人清梦，谁知道妈妈打开门扯着嗓子叫我接电话。我披上外衣跑到爸妈卧室，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原来是霞。
她在电话里哭，顿时，我睡意全消，含含糊糊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我说她很害怕，想回家。我才想起，她一直是住在张老师家，班级里有很多流言，有说她父母出外打工没时间照顾，就托给了张老师。又有人说他父母把他抛弃了，外婆年纪太大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把她交给张老师。她在电话那头抽泣、嗫嚅着，我想张老师肯定不知道她这么晚了跟人打电话。老爸对于我半夜三竿这样的举动很是愤怒，他严厉地命令我让我挂掉电话回床上睡觉。我试图说服他，说这件事情很严重，很重要。眼见他的神情越来越清醒，我的心越来越颤抖。霞说什么我都不断地认同，只想她能赶快挂电话。两分钟后，我终于听见她哽咽地说出“你早点休息”。我似乎安慰了她一句。赶紧挂了电话 ，回床上睡觉了。
第二天到学校，看见我桌上有一根当时很流行的一毛钱一个的棒棒糖，环顾四周，发现霞对我羞涩地笑笑。她走过来，眼眶红红地跟我说昨晚只有我没有挂她的电话，还安慰她，她很感谢，所以送棒棒糖给我作为答谢礼物。
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昨晚也是暗暗地催促着她，只是她没发现，或者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挂她的电话。那个学期，剩下的日子她都对我很好，有时会送一些沿海地带的特产给我，我一直没问她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第二学期开学，她的座位一直空着。我等了一个星期实在有些不放心，就去问张老师。她回答我说霞去了海南，他父母把她接走了。我想当时我的表情用些失落，心情也有些低落。可是，我很快就把她忘了，继续我的学习生涯，顺利考上了初中，读了高中。
高二那年，小学班级组织同学会，号称要举办毕业后最整齐的一次同学会。收到通知，我还是有些许兴奋，我也尽自己所能通知还跟我有联系的小学同学。那个时候我想起了霞，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找了几个同学他们都说不知道。
后来我回学校看望我的班主任，谈起这次同学会，希望她能联系霞，虽然只是同学三年，虽然只是糊糊涂涂的三年，可是似乎还是有感情的。
同学会那天，霞没有来。张老师说现在她已经不在四川了，这事就这样搁下。
没过几天我接到一通电话，是个女生。电话里传来的是普通话，我以为是打错了，正准备挂掉，对方却迅速地说出了我的名字。她开始说我们老家的话，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似曾相识，努力地搜索着我脑海里的音频我可还是无从确定。她继续说，她离开四川都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方言标不标准，突然就笑了。特有的鼻音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人破涕为笑的调调。是霞。
原来，那年以后她去了海南，在那边读完小学和初中，又跟着父母到了东部一个沿海城市，各种原因，她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就开始打工，在一家工厂，张老师想办法联系到了她，说我还提起她，就打个电话给我。
她语气成熟了很多，说话间没有欲哭无泪的感觉，没有哽咽的语气，没有羞涩，多的是从容。她说起她的工作，她的男朋友，她的新生活。我说起很多年前她是什么样子，她却总是说那时自己很小，犯了很多错；我说起同学会大家玩得很开心，还一起回忆小学那会的糗事，她说自己对于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记忆了；我有意无意的提起当年她也很爱跟我打电话，她闪烁其词，我也就没有再说了。
后来，她在电话那头谈笑风生，我却在这头沉默。最后我很礼貌地说，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她也说好，随即挂了电话。忙音响彻着整个黑夜，我想到那天晚上她温热的心。笑笑，一把抓过被子，天凉好个秋。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