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

      今晚，老爸朋友的儿子过来家里补习。准初三，定好时间八点到。我不曾了解过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品行，只希望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就行。

      因为我知道初中生处在“狗都嫌”的年纪，又易怒又难搞，往往是什么都没做就讨一身骚。我带的好多学生无数次印证这个结论，老实说，我是很烦初二初三学生的。所以，老爸在拜托我帮忙的时候，我只能面露不愉，但依旧同意了。

      19点30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桌上抄抄写写了，左右也是等着，一边和姐姐聊着电视剧，没个正形。听到大门的车声，我爸朋友来了，这个男孩子也来了。他穿着暗红色短袖和运动裤，提着个袋子，微笑向我走来。上桌后，拿出袋子里的东西，一张卷子和一本阅读练习，然后局促沉默着。我开始用平时上课的语气与他交谈，你期末考怎么样？语文多少分？

      他害羞一笑，告诉我，语文很差，尤其阅读。我觉得这个男孩子是乖巧的，和这个年龄段的风风火火、眉眼有戾气的男孩子不一样。我告诉他中考的题型和内容，然后是我们复习的步骤。他眼神很认真专注，没有一丝不耐。我说，我们今天先上议论文的题型和答题技巧。他拿出本子，里面有不少笔记。然后告诉我，这是他自己归纳总结的。我暗暗觉得吃了一惊，因为这种事情对于现在孩子而已是非常非常少见的，现在的孩子越学越懒，越学越习惯被哺育，而不是主动求学。他又一次刷新我的看法。尽管他自己归纳的存在一些不完整，但端端正正的字还是很让人舒心。

      以前初中老师说过，字如其人。她并不是想指人品这么深刻的意义，而是看心态和习惯，字体轻而漂浮潦草的人，多半粗心和心性不定；字体重而一笔一划的人，多半认真和专注。这话我在初中时候听时，只觉得嗤之以鼻，因为我就是轻而潦草之人。那时觉得自己仿佛怀素那样有天生狂草的天赋，现在想想，只觉得实在有理，自己确实不够认真专注。这个孩子的字，一笔一划，谈不上好看，但是很认真，一如他的态度。

      我们约定每天一首小诗背诵，一个小片段练习。他一开始面有难色，我了然问他，是因为忙着玩手机游戏吗？他很平静告诉我，不是的，我每天玩半小时游戏，然后平时没有手机。我在他脸上逡巡，想找出不忿和怨恨，结果没有。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玩半小时游戏挺好的了。他眉眼间的平静和温柔，发自内心。我真的震惊了，他和我所有学生都不一样，我的学生每天每天抓紧时间玩手机，寂寞空虚，不想读书。

      我想起舒淇的那句话，只有被世界温柔以待的人才会回报世界以温柔，后来人再怎么学也只能是体贴而已。这种孩子便是如此，父母已经拥有雄厚的财力，然后关心体贴孩子。使得这个孩子并不缺爱，他能遇到的苦难也不过是考试考不好而已，可那又怎样，父母永远就站在身后守护着，他根本不需要惧怕。并不像我学生那样，尽管有了一部部手机，也甚少和父母联系，对父母抱着隔阂仇视的态度。叛逆成了他们吸引父母关注的一项武器。这个孩子不需要这种武器，他没有什么好叛逆的，一切顺遂，所以温柔。

      现在越来越多有钱人家的孩子是这个样子了，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二世祖这类的，是温柔的、包容心强的、认真的孩子。尤其是温柔，这点很难得。温柔的人，他能舒适与别人相处，丝毫不会有任何自卑、嫉妒、愤恨，也不会永远觉得世界不公。因此也得到好人缘，愈发顺遂，良性循环。

      我开始愈发体会到物理老师与我说的那句：现在的社会分层，尤其是孩子的教育，愈发是好的越好差的越差了。我起初的理解是有钱人砸在教育上更舍得，因为普通人的孩子真的学不起那么多东西。现在发现我看的不够透，有钱人的孩子性格好、学习好、人缘好，他们越有钱越尊重教育。而普通家庭孩子叛逆、厌学，然后干着不高不低的工作，结婚生子又开始循环。

      我自认不是生在那样温柔家庭的人，因此体贴也没学个全样。既是如此，就不要生个娃耽误他了。我羡慕那种被生活温柔以待的人，让我像渴望阳光一样渴望亲近他们，看着他们温温柔柔的样子，心里就仿佛理解佛陀拈花一笑的那种释然。羡慕而生不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