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

突然屋里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因为电费用完还是线路问题。

他摸索着找出手机，用手机的灯照明，终于找到了一根变形了的红色蜡烛，浑圆的烛体已经被压扁，甚至颜色已经褪的有些泛白，好在仍然可以照明用。

烛光像一个豆那么大，屋子却铺满了黄黄的光，烛光的光晕犹如一个盛开的线菊，刚燃着的蜡烛并不旺，整个火焰泡在蜡烛的泪水里，仿佛在经历一场伤痛，当痛苦的泪水流尽，经历了蜕变之后才能强大起来。

片刻过后，蜡烛的火焰开始拉长，屋里渐渐有了黄红相间的色彩。

做饭吧！他说。

好，做饭！她说。

他丢下手机，拿着蜡烛照明，她开始择菜，洗菜。烛火开始跳动，蜡烛的泪滴在他的手上，猛地一热，他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把蜡滴在自己小手上的感觉，一滴一滴，享受那种痛和热带来的刺激和勇敢的快感，固体变成液体，再迅速由液体变回固体，看着是那么神奇，那时他虽然已经读过“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只不过还不懂得什么叫做珍惜。

你傻啊？端着蜡烛累不累？

哦！呵呵！不是想着你在干活，我找点活干着，陪着你嘛！

切！她嗔笑。

他把蜡烛轻轻粘在灶台上，打量着她洗菜的背影，听着她哗啦哗啦地搅动着水里的菜叶，烛光那么安详，把他的记忆拉长，母亲的影子在他眼前晃动，有节奏地前后推拉着案板上的手擀面，锅里的水，灶里的火，腌葱花的香味……

她只顾洗着盆里的菜，不知道他的脑子已经游走了那么远，甚至没有感觉他已经站在了她的后面。

他双手环着她的腰，用脸贴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上下蹭着，她的温度传递给了他，他贴的更紧，环绕变成了紧紧的拥抱，烛光轻轻地晃了晃，笑了。

她的双手已经不能动弹，僵在那里，分明是在享受着他撒娇般的贴附。

别闹了，蜡烛快烧完了，让你等一会儿吃不上饭，终于，她摆动了一下身子。

就炒一个菜吧！他说，我们以前都是吃一个菜的，不是吗？

好，就炒一个菜，她迅捷地操作起来。你去洗澡吧！洗完澡，饭就好了，她一边翻动着锅里的菜，一边催促着，仿佛一切因为这半截的蜡烛而改变。以前她在忙，他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在吼，他耳朵好似聋了一样，慢慢地她也不愿意做饭，索性就都买着吃，各买各的，谁想吃什么谁就买什么，偶尔做一次饭，锅里的锈要刷半天才能洗干净。

洗完澡，蜡烛在催促，她也在催促，饭菜很简单，但是很热，很香，真正的烛光晚餐。

她把筷子噙在嘴里，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她想多在这烛光里逗留一阵子，他却想趁着蜡烛熄灭之前把一切结束，女人和男人又想的不一样了。

你快吃啊！一会儿要摸黑吃了，刚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他想起一个笑话。

那是一个老人给他讲的笑话，不知道真假:以前家里都穷啊！哪有钱点灯，吃饭就趁天不黑进行。有一次喝着面条，桌上一碗酱豆，黄昏十分的光线已经很暗，酱豆什么时间落在桌子上都不知道，真是浪费，捏起来就填进嘴里，味道不对，居然是鸡屎……

每当他想起这个笑话，想起讲笑话老人的神情，心里就觉得自己与老家拉的很近很近。

他把笑话又重复一遍，至今他搞不清这是真事还是杜撰来的笑话。

别恶心人了，我不吃了，她说着举起筷子要落在他的头上，他不躲，他看见烛花开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闪烁着烛光一样的温柔，这温柔里全是他的影子。

不用收拾了，明天再收拾吧！他以前极为讨厌吃完饭的碗筷落在桌子上，但是自己又不想动手去收拾，这次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改变了以往的习惯，是因为蜡烛在倒计时吗？

（待续，未完）

静待花开，2019年10月20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