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

年初，听大唐说，今年可能要在老家逗留一段时间，老妈妈身体不舒服，要帮她去检查一下。

到了这把年纪，有个伤风头疼也是难免。我安慰他。

不，这次好像没那么简单。妈妈一辈子乐善好施，到最后还要受病魔的折磨。年纪大了，只能保守治疗了。他的语气很沉重。

那就交给医生吧，现在医学发达，一定会有奇迹的。

大唐妈妈80大几了，一直和她爸爸老两口在老家生活，身子骨硬朗，耳聪目明。这让她们兄妹几个在外免去了好多后顾之忧。每年一出去就是一年，中途没事是不会回来的。平时就是视频，电话联系，她们坚信爸妈身体好着呢。

大唐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却是最孝顺的，当年因妈妈一句话就放弃出去求学的机会，留在父母身边工作，结婚生子。事与愿违，工作的原因，他又去了更远的乌市打拼。

父母在，不远游，这些道理大唐不是不懂。他曾信誓旦旦地说，再过几年就退休，回老家陪陪老爸老妈。

说这话时应该在3年前吧。

那年时值9月中旬，正是yi情泛滥的日子，大唐远在的乌市被封得严严实实，寸步难移。他管理的跨国公司全部瘫痪。他一度陷入抑郁中。偏偏这时接到老家的电话，妈妈长了一身的疱疹，火烧火燎的疼得要老命，

怎么办？他多想飞到妈妈身边，陪她去看医生，陪她说说话，哪怕是帮她吹吹那些疱疹，妈妈也好过些，他也好过些。可是，家封了，路封了，车子停开，飞机停飞……

隔着屏幕、我能感觉到他的抓狂。听在心里，却无法安慰他，只能陪着他在另一头暗自焦虑。

其实当时我心里萌生了想法。9月过了就国庆节了。我会有7天的长假，我比她更靠近他老家，况且我们内地yi情还没有那么严重。但我有太多的不确定，究竟能否去还是未知。所以我事先没告诉他。

庆幸，在所有的事情都顺利处理完毕，我终于可以去替大唐看望她抱恙的妈妈了。

一张竹椅躺在东房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躺在上面，身上半遮半掩着一件单被。

听到脚步声，奶奶拗起头来看向我，齐耳的短发，畗态的笑脸，就在我与她目光交融的刹那，我竟然脱口喊出了妈，三十年从未喊出口的称呼。

当我自我介绍完后，老太太从竹椅上坐起来，似乎忘了身上的疼痛高兴地拉住我的手，听大唐说过的呢，乖乖肉，谢谢你来望我。

真的，太神似我妈了！缘分就这么神奇，那次，我和唐妈妈合了影，发给大唐时，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从那以后，我又去看过唐妈妈两次。最近的一次是02年的年底，大唐儿子生日宴。那天老太太心情大好，几杯酒过后，面色红润，并约我下次陪她喝两杯，不去酒店，去她那，让唐爸烧几个张郭菜。

这话一说，两年了，我竟然没有机会再去看她。只通过两次电话，简单的问候简短的家常。

就在大暑的那天，听到大唐妈妈辞世的噩耗，我泪奔了。

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态，可我还是难以释怀，因为我答应老人过年回去陪她喝两杯的。从此却成了永不兑现的承诺……

时也匆匆，人也匆匆。有多少等待成了遗憾。

唯愿先人安息，后人安好，节哀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