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孔子》,习惯性地打开豆瓣,才留意到第一次看《孔子》是在2015年5月,当时还留下了一句话评论——南子一拜,令人唏嘘不已。
时隔三年,再次观看,最让我唏嘘的,仍然是南子一拜。
孔子在鲁出仕,小有所成,但是因为与三桓的利益之争,无奈离开鲁国,在中原诸国中奔波求仕,但没有一个国家真正任用他。每一位君主都很实际,大争之世,或者说政治,讲的是实力。礼乐,对于战争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所以,孔子周游列国,实际上是在寻找一个知己者——知道他的理想与抱负并且任用他,信任他。
可惜,知道他抱负的人不少,能够或者说敢于任用他的人却不多,此外,排挤他的人更多。如同被三桓从鲁国挤走一样,他“累累若丧家之犬”,东奔西顾,无处可去。
知己,其实他是有的,颜回就是。颜回是孔子的弟子,是最能理解夫子的道的,所以当被困于陈蔡之间的时候,他不像其他弟子有怨言,而是说“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对夫子或者说自己所认可的道充满了信仰。
在电影《孔子》中,孔子的知己多了一个,南子,卫灵公的夫人。子见南子,在《史记》中所记载的不过是寥寥数语——
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
南子要见孔子,孔子迫不得已去见了,至于如何见的,史书不载,只说孔子入门行礼,南子回礼。
这给无数人留下了想象的空间。比如说孔子非常喜爱的弟子子路就浮想联翩很不高兴,认为孔子没有坚持一贯的气节,急得孔子指天发誓。
但是越是言语寥寥,越是给后人留下自由发挥的空间。这也是我认为《孔子》电影最成功的地方——让南子成为孔子的知己。
在电影中,南子作为宋国贵族,与宋公子私通,嫁与卫灵公之后,又积极插手国政。但就修书礼聘孔子、拒绝公孙狃投靠以及建议卫灵公请孔子作太子、公子的夫子等事来看,南子颇有政治见地。但实际上,南子名声不佳,既不相容于宋,也不相容于卫,更不被孔子弟子们理解与接纳。从不被世人所容的角度来说,南子与孔子是同命运者。所以,究孔子所遇,也只有南子这样的人能说出“世人只能够看到你所遭受的困难,却无法理解你在苦难之中领悟了什么”。
当然,从电影艺术的角度来说,《孔子》也需要一些女性角色来调剂。当时的政治与学术,均是男人的舞台,在不违背历史背景设定的前提下,能够下功夫的也只剩下孔子的妻女以及南子了。但也正是南子对孔子的理解,愈发衬托出那些掌国者的不纯粹。
反过来,我认为电影最不成功的一点就是对于孔子为何要编写《春秋》这样一件大事的处理太过潦草,而只是以“久不梦周公”为开头,以“知我者以《春秋》”这样的结尾相互呼应一下了事。
《春秋》的编写,是孔子晚年时的一件大事,《史记》中如是记载——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上至隐公,下讫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据鲁,亲周,故殷,运之三代。约其文辞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天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
晚年的孔子所忧虑的,并不只是自己的名声不显于后世,更是自己所主张的“道”在历史中沉沦没落。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最后回到鲁国,他的自己所主张的“仁义礼乐”之道所面对的处境很清楚,知道那是“不合时宜”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样的大道就应当从世上消失。编写《春秋》,是“道之不行”之后为“存道”而做的一件大事。在这部书里面,他微言大义,是非天下。
《春秋》对中国后世的影响是异常深远的,自此之后的写史者,借史书来评定人物的功过是非。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并不与人物生前的地位荣耀挂钩。这些方式与“谥号”等结合在一起,形成中国的特别的评价系统,使诸多人时时担心自己的“身后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评价系统就是中国尤其是受儒家文化影响最深的汉民族特有的信仰——历史。
遗憾的是,电影中,对孔子著《春秋》的动机剖析不够,倘若能将著《春秋》与周游列国的遭遇联系起来,想必会更好一些。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