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儿弯弯

柳叶儿堆满地，片片儿焦黄卷曲，像刨子刨出的木屑。只知人造的刨子，不曾想假以时日，烈日也可为刨，也刨得这样劲爆和精细。

它们头顶上粗壮的柳枝横伸，粗壮的柳枝上挂满柳条，柳条上片片柳叶儿弯弯，弯出一道道绿眉。顺着绿眉与枝梢间的空隙向上望去，是被切碎的蓝色的海，也有白云做成的帆。

帆在间隙里张挂着，一动不动。海碎成一块块丢在天空，丢向远方，丢到天边，最后丢进了柳树边的湖。湖碎成一片蓝色的海，那是整片的细浪，细得温柔，温柔着太阳和它的刨刀，虽然看不见丝毫效果。

连蚊虫都懒得出现，倒是红蜻蜓三五成群，在柳梢边飞舞。只有空气才清楚，它们无非是在它的台阶上跳上跳下。但我觉得它们是想跳进水里以免被太阳刨成碎片，却又为是往上跳还是往下跳而犹豫不决。另一个原因是可能还没掌握到跳水的技巧，这倒不是问题，因为只要假以时日，它们都会成功的。

假以时日，是啊，一些柳眉儿忽然笑了，莞尔一笑，这句话它们听多了。又有些柳眉儿笑起来，倒也有一番眉飞色舞的样子。枝条与云帆似乎也轻轻晃悠了两下，带着身边的空气挪了挪身子，又都一动不动。这一切都像个梦，只有梦才在你醒来后很快了无踪迹。

烈日高悬，红蜻蜓还在模拟跳水，有一两只都快练得差不多了，堪堪从水面上划过去。有人从侧后步入了眼角，卷叶儿发出轻微的呻吟。“瞧厦（啥）”，一听来人这话，我便猜到他是杜甫了，他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准是来瞧湖景房的。这个大诗人在现实面前没有讲排场地穿花拂柳而来，倒是让人钦佩。

但他年纪不小了，居然也穿着红蜻蜓色的上衣！他只差一步就可以和我肩并肩观望，却在差一步时停了下来。我来之前，在房子里和空调决裂了48小时之久，我十分清楚我现在是个十足的“热士”，无需大庇特庇的。瞧厦！我连鸽子笼都恨不得扒了，更别提房子了。我不想理他。

我感觉到，我看向哪里他也看向哪里，在我停顿的时候他就看看我。不过终究没再提看房的事，估计是因为发现这间大房子里，烈日如刨也不开空调，要么是没有，要么就是坏了。我故意让眼神在遍地的卷叶儿里转来转去，他便无声地走了。我转头看去，他背上有“xx园林”字样，原来他是来看地皮的！

卷叶儿像一地的问号：“瞧啥呢？”“回家把空调打开吧？”“若是像小时候那样没有空调还不活了不成？”算了，这个问题两天前就问过了，也许再过几天就不用问了。

柳眉儿毕竟笑了，我折下一枝柳枝儿，踩着卷叶儿折返回去，真是个难忘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