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

临近过年，老六的手机坏了，突然决定要去找个工作做做。

老六没有子女，没有老婆，身材干瘦，穿着年轻，老六从不认为自己已过五十，甚至也四十不到。

在国营厂子混了一辈子，老六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怎的就偏偏娶不到老婆呢？他也思考过，最后就归结到穷和长相。

若说老六穷，也有一套旧房子，是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自打那后，就没换过。老六觉得，都是没老婆闹得，左右一个人住换房子干啥?够住就行。后面房子太过破旧，他便日日等着拆迁，那个手机就是用来看浏览新闻，参照政策的。

现在坏了，又舍不得买新的，这可怎么办？

早两年他嫌厂子效益不好，日日上班无聊且同事也不友好，趁着一股买断潮，主动办了买断。虽然退休工资还有，这五六年内是没有收入了。同时办了买断出来的同事，不是去当了保安就是开了出租，有的还摆起摊做起了买卖。

老六觉着没劲，自己怎么说也是一职工。他拿着那笔钱换了新手机，买了新衣服，想着找个老伴共度余生。

也有人看他可怜热心张罗，不是旁人嫌他就是他嫌别人。后来老六心凉了，也断了这念头，钱也用完了，手机也坏了。

老六觉着是要找个工作来做做了，至少过了这个过渡期，领到退休工资。

他先盯上汽车修理厂，在厂子时最羡慕的就是那些做维修的，工资高面子大比他一个普通工人强多了。只是忘了自己在厂子里只会操作那一个机器，羡慕是一回事，从未去学过。于是不到半天，那私营老板就看出了长短，老六忙央求，说自己只是生疏了，学两日就会了，让老板看在他年老还要工作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

老板动了恻隐之心，刚好另一工种缺人，操作也简单，便指派过去，让他练练手。其实，这个工作简单，靠的就是任劳任怨把修好的车洗干净就好。若是有空，再接待些外来洗车的，赚些小钱。

老六为了生活，无奈同意。洗车的工作两个人一起做，另一个是个中年妇女。她手脚麻利，是个熟手。老板特意交代了，说老六没干过，让好好教教。

那女人把流程简单说了一遍，老六频频点头，插着手立在一旁，等她洗完了，手拿抹布对着车身轻轻擦了一会儿，那女人已把整个车清理干净。

老六想，这女人不错，一个女人出来干这活儿看来也是生活逼得，听口音是外地人，不知道她有房没有，有子女没有。就算是没有退休工资，我也不嫌弃她，两个人打工，也能生活。

等那女人又来教她第二遍时，老六正心猿意马，哪听得进去半分。

第二个第三个车，他依然插着手，拿起抹布的手小范围低频率的动着。

他担心一早换上的皮鞋被水打湿，也担心熟人看见耻笑。也担心这女人脾气暴躁，不好相处。

所以，等她第三遍来教时，老六听出她语气的不耐。开口说:“不就是冲冲灰的事，值得这么麻烦?洗的怪净，擦的怪明，出去了不是又脏了。”

那女人果然被噎的无话可说，闷着头不再理他。

老六哼着胜利的歌，准备在这里干下去。一个月三千，两个月就是六千，一年收入三万六比那些当保安的强多了。他们是坐着不动，不还要上夜班吗？夜班是最伤身子的。

洗车的间隙，他特意抽着烟，到了隔壁的手机店，在店员的热情介绍下看好了一款2500块的智能手机，承诺一发工资就来取。

刚一到店，老板过来说。让他明天不用来了。老六有些震惊，再去请求已然无用。老板给了他50块钱，结束了他的打工生活。老六啐了一口，气呼呼走了。他甚是不解，不明白这社会是咋了，这么无情。

临走的时候，他看了眼那只崭新的手机，躺在玻璃柜中，发着冷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