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北边又打仗了。年景不好,人须得有一技之长才能活下去。
家里筹借了一斤肉脯,二斤袜底酥,三斤桥酒,由爹领着我去了镇上,要拜油伞匠吴远师傅为师。
送了拜师礼,敬了拜师茶,我也将被冠上油伞匠之名。
这并不是我所喜之事,我想做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但现在我须得活下去。
每日给青竹钻孔、拼架,我心不在焉。
师傅带我去库房,那里摆着十来把伞。青竹香萦绕鼻翼,伞上的画惟妙惟肖。
师傅说,这是历代传人独自完成的第一把伞。我震惊,第一把就如此精工细作?
“小事不为,大事何成?”师傅让我在库房呆了整三天,出来时我看到他满意地笑了。
既选择,便投入,自此我只看得见制伞一事。对,油伞匠中的将军也是将军。
一把油伞需八十六道工艺,选竹、钻孔、拼架、穿线、黏纸、修边、定型、描画、刷油…
每道工序打磨百遍,日复一日。爹来看我时以为我魔怔了。
我说服师傅,伞面不要只画风景画,制作故事系列伞,一个系列一个故事。
想在各家伞坊中脱颖而出,要有些不同的东西。
江淮地区每三年一次的油伞匠人排名赛,半年后如期举办。我知道,是我实现将军梦的时候了。
不知道挑灯了多少夜,不知道又被竹子扎了几回手,甚至不知道小师妹为我送了什么吃食。
将军梦,它充斥着我的五脏六腑,每一天的每一步精雕细刻,让我离它越来越近。
那一晚刚躺下一个时辰,我从梦中惊醒,飞速冲进工作坊。
那个将军披甲凯旋的故事,我要画出来;那个困扰我多日,竹孔不均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墙角躺着扔掉的上百把废伞,是失败品啊,可我不恼,它们会是我成为将军的最好见证者。
半年后,我坦然接受了油伞匠人赛第一的嘉奖。
可我的心却空落落的。
半个月前,吴家小师妹撑着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把红色油纸伞,带着我的祝福,和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出嫁了。
春雨如油,我抬头看。可这江南的春雨啊,却恼人的紧。
--读了《干法》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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