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地主家的西宾,教地主两个儿子读书。后来,老地主把老大扫地出门,去世前又把家主之位传给了老二。个中缘由,别人甚至老地主自己都想不清楚,他和老二却是再明白不过了。其间,他为老二出谋划策,立下了汗马功劳。
大事既成,他满心期待着奖赏,没想到却是被扫地出门。当然,无论是出于脸面还是名声,老二都不会说得如此直白,做得那么扎眼。老二吩咐管家送来三十两银子,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哎!谁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见?反正这几天他想见老二,但老二不是“没时间”就是“不得空”。哪怕说是跟他道个别,老二也没有半点心动。
这不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他意气难平,但也无可奈何。好歹老二没有把事情做绝,还给了他点银子,让他回家有个交代。
回家的渡船上,他琢磨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老二,可总也想不明白,他对老二绝对的用心和忠心。
记得刚到地主家时,说实话,他更喜欢老大,老大为人仁孝敦厚,更有君子风范,不像老二那样狡黠精明。可日子久了,不知道是从哪天起,他开始嫌弃老大迂腐,而喜欢老二机灵。
可能和自己科举不顺有关,他一直尽心竭力当君子,结果呢,屡试不第,为了谋生只得给富户当西宾。读书有什么用?仁孝又有什么用?他内心早已不满。
这种不满,发于心而形于外,他常慨叹:倘若自己一开始就像老二那样善于钻营,人生必然是另一番景象。如今,自己年近六旬,就算回头也来不及,唯有培养老二,或许还有一线可能。
可老地主明显认可和重视大儿子,未来一家之主非老大莫属。他跟老二说,这种情形,不用点计谋是不行的。老二完全同意,两人一拍即合。于是,老大陆续冒出来咄咄怪事,比如,为文轻浮嘲讽父亲,品行不端调戏后母……,哎!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往老地主心头上扎。
渐渐地,老地主开始厌恶老大,骂他人面兽心,枉读了圣贤书。老大尽管也自我辩解,但这种怪事太多太乱,加上老地主年事已高,最后一个气头上,糊里糊涂便把老大赶出了家门。
那时候,老二还有点于心不忍,他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二说,那毕竟是亲兄弟,他说,无毒不丈夫;老二说,兄长对他一直挺好,他说,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老地主临终前,让老二去把老大找回来。他怕事情有反复,便留着老二在房间喝酒,一直喝到老地主咽气。
想到这,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扫地出门。他教了老二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老二学会了自然会用来对付自己。真是活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把船夫着实吓了一跳。
船夫问:“老先生,看来您是个有学问的人,为何要这样呢?”
他叹道:“学问学问,做人做事。我那叫做的啥事!我又成了啥人!真是愧对至圣先师、列祖列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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