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1992年的冬天。那年,我上小学三年级,弟弟小学二年级。那天好像是周末,不用上学。下午,同村的玩伴儿小龙喊我们出去玩。
一行三人,沿着家门前的那条小河,由东向西,不是在厚点的冰面上滑冰,就是用随手捡起的任何东西,砸开薄薄的冰面,看里面有没有游来游去的小鱼。就这样,一直玩到了河的尽头,那条人字形的大水库。
这条人字形大水库,据说是农业学大寨时修的,是乡里唯一一个大工程。人字形的最上端被一条大坝阻断,这也是水库的终点。大坝南边两边各有村落,左边背对着太阳,起名阴被坡村;右边向阳,起名阳被坡村。人字形的右撇部分,是水库的主要水源地,人字形的左撇部分则是我们村所在地,下老沟村。
我们这部分水库,在夏季或雨水多的年份里,它长约500米,在冬季或是遇上干旱的年份,最多也就300米,而宽基本上没发生变化,始终在100米左右徘徊。至于水深,那就如同小马过河的那个故事一样,各有各的说法。我们这些小孩子,因为没有下过水,对此自然没有发言权。
来到水库边,看着宽广的冰面,我们仨都露出了惊喜万分,但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去。最后,小龙实在按耐不住,先是一只脚放到冰面上,使劲的踩了几脚,发现没事,就两只脚都踩了上去,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渐渐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在上面滑冰。
看着他在冰上面滑得那么开心,我和弟弟早已忘记了害怕,也由一开始的试探,慢慢的越玩越起劲,什么双脚滑、单脚滑,提升难度,后空翻,玩得不亦乐乎。
大概是经过太阳一天的照射,冰面变薄了,就在我们玩的起劲时,只听见咔嚓一声,弟弟两只脚下的冰面裂开了,他掉进了水里,两只胳膊本能的趴在冰面上,吓得哇哇大哭。
见此情景,我不顾一切的朝弟弟跑过去,想拉弟弟上来,谁知,没跑几步,我的两只脚也掉进了冰窟窿里,两只手也本能的趴了在冰面上,吓得不知所措,绝望的看着弟弟,忍不住也大哭起来。
远处的小龙看到我俩,吓得就往岸上跑,结果也掉进了冰窟窿里,两只手也趴在冰面上。就这样,我们仨都掉进了冰窟窿里,都趴在冰面上,绝望、无助,大哭、大叫,撕心裂肺的喊救命。
现在,已经很难体会当时的恐惧了,只是三人同时趴在冰面上,用尽浑身力气,哭喊着救命的情景,深深的印在脑子里。
突然,我隐约看见水库东边的小路上,有一个人从此经过,他分明听见了我们,也应该听到了呼叫声,但他还是径直朝着另外一个村子的方向走去了,对我们的呼叫无动于衷。那时,我们更加绝望了,也哭喊累了,趴在冰面上无声地抽泣。
也许是上苍眷顾,也许是我们命不该绝。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水库南面的小路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我们仨再次使出浑身力气大喊救命,那个身影显然是听到了,立即向我们跑了过来。离近了一看,原来是阳被坡村的小梅。我们哭喊着救命,让她跑回我们村找我爸。于是,她立刻转身向我们村跑去。
小梅和我弟同岁,还是同班同学。她姥姥家在我们村,因为两村距离不远,她经常自己一个人到姥姥家玩,还经常和我们一起玩。那天下午,她又一个人到姥姥家,经过水库边时,就听见了我们的呼救声。
据父亲说,小梅到我们家时,他正在编织竹席。一开始根本不相,小梅都快急哭了,他这才慌了神,连忙叫上他的几个叔伯兄弟,立即赶往水库。
几个人跑到水库边,看到趴在冰面上的我们,也是傻了眼,不知该如何下手。而父亲则不顾一切的就要往冰面冲,结果被叔叔一把拦腰抱住,因为几人都是“旱鸭子”,不会游泳。
也许是以前有过类似经验,心细的大伯,来的时候带来两条大拇指粗的尼龙绳,这是农村每年夏秋两季犁地时,套在牛身上缰绳,每条足有十几米长。就这样,我们被扔过来的缰绳,一个个拉上了岸。
在冰窟窿里泡了进一个小时,浑身都冻麻木了,只是求生的欲望,让我们等到了救命恩人。被背回家后,冻得瑟瑟发抖的我们,蜷缩在厚厚的被窝里,牙齿还在不停地上下咬动。
母亲一边加柴火给我们烧炕,一边哭着数落我们不听话。原来想着创下如此大祸,肯定会被父亲责骂,谁知这一幕没有发生。平时的威严的父亲,那一刻,只是关切的询问我们暖和了没有,还冷不冷!
从那以后,我对水有着深深的恐惧。但比起对水的恐惧,我对人的恐惧更甚。后来,听父亲的一个朋友讲起,那天第一个看见我们落水的人,去了他家,呆了约半个小时,临走时才说起有人落水的事。
父亲的朋友家离水库不远,比我们家离水库还近。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也立刻冲出了家门,去水库边救人。只是他赶到时,已经没有了人影。
更让我至今想不通的是,第一个看见我们落水,并听到我们呼救的人,竟是我们村同姓的一个族人。听老一辈讲,他的太爷爷和我的太爷爷原本是同一个父亲,只是几代人过去了,各家住的越来约分散了,亲情也越来越谈了,除了名义上的同族同姓,关系和普通村民无恙。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故意不救我们,还是对一切生命都是那般淡漠,反正那时的我,对那户人家充满怨恨。
时过境迁,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怨恨也早已随风飘散,毕竟,我们都活了下来,而且活的都很好。因为,在这个世上,他那种人毕竟只是极少数。而在这个世界上,更有有千千万万个像小梅一样,和我父亲朋友一样的人。
他们,在面对他人遇难求救时,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伸出援手,全力以赴的帮助他人。也正是如此,我们这个世界才是充满了爱与感动的世界,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才是一个令人向往的世界。
此刻,那句歌词开始在我脑海中萦绕:“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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