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舟舟出生在家里,请了医生到家里来接生,和接生堂哥的是一个医生,医生顺嘴就给起了名字:哥哥叫周渔,那妹妹就叫周舟吧。爸妈也是懒得想,一听觉得不错,就叫上了,连小名都有了。
90年代的计划生育非常严格,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渐渐淡漠,舟舟的出生给全家带来了欢乐,最小的女孩儿最得宠。那会儿舟舟的爸妈都忙着上班,本地最有前途的砖厂做会计,业务繁忙,一直住在厂里。舟舟太小,没法一直跟着照顾,只能留在爷爷奶奶身边。和堂哥一起,爷爷奶奶也会有自己的事情忙,会让堂哥带着一起玩。堂哥大四岁,小时候的四年就像长大后的20岁和40岁之间的鸿沟,距离不是一星半点。堂哥很烦舟舟,和外面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总带着一个哭哭啼啼流鼻涕的跟屁虫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有一次,舟舟又跟着堂哥出去找小伙伴玩耍,不知道前方遇到什么好玩的,堂哥和伙伴们跑起来了,舟舟一个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着跑着跑不动就耍赖蹲地上了,眼看着堂哥越跑越远,舟舟害怕地大哭起来。泪眼朦胧中,就看到堂哥垂头丧气地慢慢走近,蹲下来,无奈,也哭了起来。这是和堂哥尴尬而为难的童年,常被大人们拿来嘲笑。
后来,堂哥到了上学的年纪,被伯父伯母接走了。没有了哥哥的陪伴,舟舟消沉了一小会儿,迎来了表哥。表哥只比舟舟大一岁,年龄上接近,玩起来也能跟得上趟了。那是最快乐的童年时光,夏天摸鱼逮青蛙钓龙虾引蝴蝶捉蜻蜓,冬天堆雪人过年玩烟火拿压岁钱换玩具。那是真正的无忧无虑,虽然那会儿并不知道一辈子是什么含义,但偷偷地许愿这样的快乐能持续一辈子。
舟舟的幼年是黑瘦黑瘦的,体质弱,容易感冒,容易流鼻涕。爸爸妈妈长相是好看的,也很体面。偶尔带着舟舟一起出去,都会被别的叔叔阿姨笑说不像这两夫妻生的。舟舟小,但也听得懂,生气,但照照镜子,也没办法反驳别人说的事实,更气了。爸爸有次出差回来,给舟舟买了一件鹅黄色的公主裙,蓬蓬的纱裙,裙子很好看,但穿上身却很不协调。舟舟换下来,压在衣柜里,暗暗下决心,等好看了再穿。可是,那会儿没人告诉舟舟,等变好看了,裙子就穿不上了。
舟舟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小学三年级。三年级以前都是跟在爷爷奶奶身边念书,爸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到三年级当别的小孩语数两门课基本双百舟舟只能考个六七十分的时候,爸爸妈妈意识到不对劲了。看着舟舟答的卷子,牛头不对马嘴,“在下面的( )中填上适当的量词”,这样的括号舟舟都填了内容,老师能给六七十分都是同情分。爸爸妈妈很自责,觉得一直没有管舟舟,想着能有个轻松的童年挺好,这样看来不是办法。和班主任沟通,班主任建议留一级,三年级再学一次,跟上进度。爸爸妈妈听进去了建议,又和舟舟的舅舅舅妈商议了下,决定了留级加转学。留级是听了老师的建议,转学是妈妈考虑到在本校留级可能会被小朋友们嘲笑,小孩子的世界不会过多考虑别人的感受,那会儿的留级生会被戏称为“留级宝”,喊的人没想多,被这么称呼的人心理会留下阴影。舟舟想起来,特别感谢爸妈这明智的安排,他们没有放弃舟舟,没有责怪舟舟,妥善温柔地保护了舟舟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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