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十”

浮士德变形（三）

浮士德和靡非斯陀帮助那个君王战胜了对手，从而得到了君王的特许，发展的工作在鼓乐声中开始了。

浮士德怀着激情全身心着手工作。工程的进度近于疯狂——而且野蛮。“白天工人们纷纷闹囔，尖锄铁铲挥动繁忙；昨夜燃起篝火的地方，第二天已筑起一条堤坝。人们在流血流汗……。黎明时便出现一条运河。

那个老妇人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奇迹和魔法。“魔鬼”是现代工业组织的力量。

浮士德迷醉于自己对人们所拥有的这种权力；用马克思的话来说，那是一种统治劳动力的权力。浮士德终于为自己的头脑找到了一个要达到的目的。

为了圆满完成这浩大的工程，要靠成千上万只手服从一个伟人。当浮士德俯瞰工程成果时，他周围整个区域都已焕然一新，一个全新的社会已按照他的设想被创造了出来。

只有海边的一小块土地还像以前那样没有变化。这块土地上住着一对可爱的老夫妇，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他们在沙丘上有一座房子，还有一个配有小钟小教堂和长满了椴树的院子。她们乐善好施，帮助海难失事的船员和流浪者。

他们受人爱戴。浮士德对这对老夫妇和他们的这块土地深感困扰；这对老夫妇就是不肯搬迁，对浮士德的工作不支持。给钱他们也不要。

这对老夫妻都这把年纪了，不想搬进新居，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一生，正走向生命終点，钱对他们又有什么用，所以他们拒绝搬家。

如此的执著和抗拒，使最辉煌的胜利遭到挫折，到头来令人憎恶，使人也难讲公道。

此时，浮士德做出了自己第一次自我意识到的恶行。他召来了靡非斯陀和他的“力士”，命令他们将那对老人赶走。他并不想看到这件事，也不知道具体的做法。

他所关心的是结果，第二天早上就看到那块土地已经得到清理，从而能够开始新的建设。

这是一种现代特有的罪恶，即间接的非个人的，借助于复杂的组织和机构的作用作恶。

靡非斯陀和他的行动小组，深夜，归来并带来好消息，一切都已办妥。浮士德突然关切起那对老夫妻搬到那里去了？——随后却得知房子烧毁，那对老夫妻已被烧死。

浮士德对此感到震惊和愤怒，一如葛丽卿之死的感觉。他抗议说；他没有让他们采取暴力行为；他指责靡非斯陀残忍让他走开。这个魔鬼绅士哈哈大笑优雅地离开了。

浮士德始终以为，他能够清白地创造了一个新世界，其实这不仅仅是欺骗别人而且也是在自欺欺人；起初他退出了所有肮脏的发展工作，现在事情干成了，他又洗脱自己的责任，不赞成中介人的所作所为。他将一块沙漠变成绿洲，一个欣欣向荣的物质和社会空间，但同时却在发展者自身内部再创了一块沙漠，这就是发展造成的悲剧。

可是浮士德的恶行仍然存在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因素。

我们当然会同情浮士德对于他所源出的那个封闭，压抑的，邪恶的哥特式世界的憎恨——那个被扼杀了葛丽卿，而且不止第一个被扼杀的人。他已经给了那个哥特式世界致命的打击；

他已经开创了一个生气勃勃的有活力的新的社会体制，一个迈向自由行动，高生产力，长距离贸易和国际商业以及一切人都很富足的体制；他已经培育出了一个自由富有事业精神的工人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