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七月,我从江西省机械工业学校毕业,进了新余市锻压有限责任公司,正式参加了工作。对于这段经历,我一直不愿意去回忆。
那时的我,内心一直都是颓废且封闭的。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人生。看着工厂里教我学镗床加工的师傅,转过年来,他就要退休了。难道以后,我也要像他一样,一直在这个工位做下去,一直做到退休?
在内心,其实我并不羡慕那个同年毕业进厂工作的女孩。她工作半年后,就凭着她母亲是公司品检员的身份,转去做文书工作了。所以有这个想法,大概我一直没有把锻压厂作为我终身的事业去做吧。
母亲有时会告诉我,在本厂任职办公室主任的本村叔辈肖万顺(我的工作也是在他的帮助下进厂的)的女儿待嫁中,是否有意接触试试。我摇摇头,拒绝了。
每周我按着母亲的建议,也从家中带些菜去吃,省下一些钱储存下来,但每月172元的工资,一年下来,也存不了几个钱。
1996年夏天的某一天,刚进宿舍,就听见电工组陈卫东在跟另一舍友聊天,说他的好友、那个谭志刚前两天被车撞死了。
想起半个月前还在我们这边借宿的,跟我挤一个被窝的人,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有点唏嘘。
问起原因,却有点哭笑不得。谭志刚是个没有正式工作的社会人,可以说是个小混子。那天他在乡下老家,想趁夜回城,就在马路中间拦车。那个年代,那条路经常有傍晚拦路打劫的事情发生。后来再碰到半途拦车的,尤其是敢在马路正中间拦车的,没有几个司机敢赌一把的,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在那个年代,晚上一个人被车撞死了,没有目击证人,也不会有摄影留档,人没了就是没了,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后续。
窗外传来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我想起那晚谭志刚醉醺醺的耳语:"哥几个,等我发了财..."月光透过纱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一张破碎的网。
1996年秋,厂里传出一个爆炸性新闻,曹锦龙停薪留职南下打工了。公司表扬栏上,还张贴着他的光荣事迹:人事科科员曹锦龙一年前主动申请下放到车间电工组,学习并成功地成为一名合格电工(电工证)。
我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老师傅们议论纷纷。老李头的烟灰缸里堆积着半截烟蒂,他眯起眼睛回忆道:"那小子去年主动请缨下车间时,我就觉得蹊跷。"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搪瓷缸,发出沉闷的声响,"哪有坐办公室的读书人,愿意天天爬电线杆的?"
而我那早已压抑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重新炽热地跳动起来。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