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刚敲过四下，王德发已经系上雪白的围裙。老式军号在唇边震响，黄铜管身还留着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弹痕。这是他在炊事班养成的习惯，四十年如一日。
第一笼蟹粉小包刚上汽，弄堂口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王师傅，今朝蟹粉馅可要足些！"晨练的老主顾们排着队，看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在案板上翻飞。面团在他掌心揉搓，仿佛还是当年在猫耳洞里揉压缩饼干的面团。
阁楼吱呀一声，李浩哲顶着鸡窝头探出身子。VR眼镜歪在头顶，耳垂上蓝牙耳机的蓝光一闪一闪。"外公，您这军号该进博物馆了。"他打着哈欠摸出手机，"现在都用智能闹钟，还能监测睡眠周期。"
王德发没抬眼，竹蒸笼在铁锅上摞成宝塔。"你那个什么周期，能蒸出会呼吸的包子？"老人手腕一抖，面皮在空中展成圆月，"当年在文山前线，背着蒸笼给突击队送饭，子弹擦着耳朵飞......"
"又来了又来了。"李浩哲缩回阁楼，墙壁上挂着他复旦大学的毕业证书，边角已经卷起。床头摆着《躺平即正义》，书页间夹着某大厂的解约通知书。手机屏幕亮起，游戏好友发来组队邀请，他却在蒸笼的氤氲热气里怔怔出神。
七月暴雨来得急。王德发冒雨去送最后一单外卖，军绿色雨披被狂风掀起。李浩哲接到电话时，老人正躺在急诊室，手里还攥着被雨水泡烂的外卖单。"客户差评要扣钱......"氧气面罩下传来模糊的嘟囔。
不锈钢操作台第一次在凌晨四点安静下来。李浩哲摸着外公刻在案板上的"炊事班王"，指尖沾满经年累月的面粉。手机支架代替了老花镜，直播间标题闪烁："复旦学子在线包包子"。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蓝屏光，他忽然明白外公说的"面团要醒够时辰"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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