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一根火柴
将慵倦的夜点亮
吐出一缕烟
飘向半掩的窗
你纵身跃入酒杯
梦从此溺亡
心门上一把锁
钥匙在你手上
——《余香》
01
下午5点是沈阳交通最拥堵的时候,学校门口拥挤着大大小小接送孩子的车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赶着下班,22岁的何漫漫也走在人群中,她早已不再是学生了。
一所高中门口,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对她爸爸说:“今天怎么这时候才来接我呀?”那位父亲解释着说这时候路上实在是堵,车开不过来。父女俩都是笑嘻嘻的。
何漫漫看见这一幕想起她上高一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车辆,故乡的那个安徽小镇似乎永远都不会堵车,放学她跟同伴一起骑自行车回家,那位同伴叫永娟。可惜永娟早早辍学,去西安打工了。漫漫想起那时她们经过一个又一个村庄,有时甚至需要翻过一个小山头。她们的学生时代就这样在骑行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四季。
但是这种生活在她高一那年就已经结束了。
家里已经没有钱,即使父亲不说,她也是看得出来的。经济的问题令上课时的漫漫心事重重,眉间锁住的忧伤无法掩饰,本来是班上前十名的成绩,最近滑到了二十多名。
漫漫知道自己的成绩不算是拔尖,但是她是那种能让老师省心的学生。每天都趴在桌子上做题,自尊心却是极强的,容不得老师说一句。果然自己表现较好也从没被老师说过。
直到母亲干农活而旧病复发,因腰间盘突出而住院。何漫漫看了看年幼的弟弟,在医院狠了狠心:罢!不读了!
自此北上,她感受到了与故乡完全不同的天地。刚到沈阳的时候正是冬天,她只穿了一件毛衣和外套,零下二十度的干冷寒风钻到身体里。真凛冽。
在电子厂里打工,班长与组长在流水线上大呼小叫,生怕达不到一天的生产量目标。漫漫的手被芯片划伤了,滴着血她却浑然不觉。漫漫作为一个新手就上了流水线,一天也没有耽误过生产进程,组长与班长都对她很满意。因为能干,计件的工作何漫漫第一个月工资就发了五千元。厂里管食宿,漫漫只给自己留了二百,剩下的全寄回了老家。
下了班在宿舍里,女孩与女人们互相嬉闹。有时大家一起出去逛街,城市的高楼与霓虹令漫漫眼花缭乱。第一次点外卖,第一次逛商场,第一次去看电影,第一次买了一件优衣库的衣服……这些对于她都是新奇的。
而关于同事杨清对她表现出的好感,何漫漫也是清楚的,大家都叫他清子。一个流水线那么多人,只有漫漫一个人是南方姑娘。不像厂里很多北方女人,一言不合就扯开嗓子骂。漫漫的五官是清秀而精致的,皮肤比别人白了不止一个度,说话声音小也温柔。
周末何漫漫与清子去了沈阳故宫。
在沈阳故宫的回廊建筑之间,清子说:“沈阳故宫太旧太小,比北京的故宫差远了。”
漫漫也想在心中能有所比较,可是她没有去过北京,除了故乡和沈阳,她再也没有去过第三个地方了。漫漫不知道北京故宫究竟是什么样子,她只能凭想象,只能模糊地问了一句:“北京好吗?”
“北京,怎么说呢,我觉得不好。单看故宫也不用去北京。”
“那应该去哪儿?”
“去西安呀!西安也是古都,而且节奏慢一点,反正我觉得西安比沈阳和北京都好。”
这是清子吸引何漫漫的地方,他在全国好多地方打过工,漫漫钦佩的是见识广的男人。见多识广的人,应该绝不会像自己一样因早早辍学而在无数深夜痛哭吧?
在故宫的红墙角落,清子靠过来,漫漫闻到了他身上男人淡淡的汗味。在差一点吻上的时候,漫漫吓坏了,仓皇逃走。
清子当然不会理解这种女孩,他也理解不了。他不会懂漫漫的慌乱,保守,与来自农村的那种隐隐的自卑与自尊混合的情感。
清子没有当回事,在流水线该怎么干活还怎么干。漫漫却认真了,她自认为自己谈了一场恋爱又分手,尽管两个人连手也没牵过。
漫漫的难过铺天盖地,深夜不再为自己的命运而哭了,而是因为清子痛哭。没有人理解她,不会有人理解她的。在百般无法排遣之间,她在宿舍跟东北女人学会了抽烟。
清子,我每抽一支烟,心里就能放下你一点。
生活是一张巨大的网,一张网黏在身上,不仅难受,而且有一种将恶心的痛苦。值得抽烟的不止清子,还有生活本身。
北方深重的雾霾令各级政府不得不开始整治环境,大量的生产工厂被关停,何漫漫所在的电子厂也不例外,大家各奔东西,清子早已了无踪迹。
这时漫漫已经来不及去想清子去了哪里,她身上只有几千块钱,如果找不到新的工作,几千块钱很快就要耗尽。漫漫想起母亲的病体,年幼的正在上学的弟弟,她在离开故乡的那一天发过誓,绝不让弟弟走自己的老路。她要赚钱供弟弟读书,体面地活着。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漫漫没有找到工作。所有的工作都要求大专及以上学历。漫漫没有上过大学。
或许在沈阳待不下去了。
出去找工作路过沈阳故宫,依然是熙熙攘攘旅游的人群。漫漫想到了要去的下一个城市:
西安。
02
中国这么广博的地方,数不清的地名,只用城市命名的烟就有好多种:南京,兰州,黄山,玉溪等等。而在中国不同的城市的人们,带着这个地方独有的气质存在与生活。
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都是传奇。
从小在西安长大的段丽此刻正在男友怀里撒娇。旁人印象中的古都长安对于段丽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西安对她来说只是她的家而已。但是现在西安对她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家了,恋爱中的女人感觉古都西安变成了冒着泡泡的粉红色。
段丽父亲早逝,从小就与哥哥和母亲一起生活。长兄如父,哥哥段刚从小要求她专心学习,不可以早恋。青春期段丽的叛逆也是与哥哥的冲突,她懵懂的心被严厉的哥哥压制着。
而大学毕业踏入社会之后,她感觉自己终于得到自由。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做老板的助理。老板张强不到四十岁,能力超群,事业有成,唯独中年丧偶算是一个遗憾。
段丽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以后要找另一半,一定要找强哥这样的。沉稳,有钱,有事业,也会关心人。
直到有一天,她给老板递文件的时候,他对她说了一句:
“孩子,心疼你自己过了这么多年啊。”
段丽只觉得心下轰然一声,想起多年前父亲的声音,她彻底崩溃了。她在他的怀里痛哭,从小缺乏的所有爱在此刻得到了安慰,这个男人的感情,混合着父爱与爱情,让她从此沦陷。
他们在一起了。老板与助理。中年人与年轻人。十五岁的年龄差距。
段丽有了钱。女人有钱也只会到商场里挥霍,各种名牌被商场店员伺候着穿到了她的身上,出入有张强开着一辆黑色奔驰接送。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掩饰着侧目看她。
还有什么感觉能比有钱的感觉更好呢。段丽工作时托着下巴,心里只有这句话。
而同在西安的何漫漫却没有段丽这样的幸运了。在段丽出入各大商场的时候,何漫漫只能在楼下来回奔走。在段丽进出高级餐厅的时候,连服务员都要求英语六级。
何漫漫找不到工作。
她想起自己老家的同伴永娟。永娟辍学后就来到西安打工,具体做什么工作没有人知道。漫漫身上还剩几百块钱,她打电话联系了这位同伴。
她与何永娟在一家小饭馆见面。永娟请她吃了饭,很明显漫漫饿了几顿,她只顾低头吃面,足足吃了两大碗,才抬起头来说话。
“小娟,你在什么地方工作啊?”
听到这句话何永娟眉眼垂下去,忧伤便在脸上漫开来:“在足疗店。”
“在足疗店具体做什么呢?你那里还招不招人?小娟,我跟你说实话,我身上就剩三百块钱,再找不到工作,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时候永娟的眼里便含泪了:“像我们这种人,没有钱,没有学历,在足疗店还能做什么呢。”
何漫漫心里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但是她不能确定她的发小永娟是否做了那样的行业。
“小娟,你说嘛,你是不是也有困难?”
何永娟掩面而泣,不再说话了。
“小娟!”巨大的惊讶令何漫漫呆住了。
“小娟,我们回家吧。城市也不是咱们呆的地方。”
永娟抬起头,泪流满面:“回家?怎么回?回家种地?妈妈怎么办?弟弟怎么办?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赚钱了。”
何漫漫也哭了。她想到了弟弟。
“漫漫,想开点啊。同样是赚钱,怎么赚不是赚。你以为那些有钱人真就那么体面?呸!人都是一个样,衣冠禽兽,其实都是渣子。”
“我不!”何漫漫哭喊了一声。
“唉,漫漫,我该去赚钱了。要是想通了,你给我打电话。”
西安的冬天很快到来,飞雪翩然而至。都说一下雪,西安就变成了长安。下雪天无数兴奋的情侣赶到西安,穿汉服拍照的人,在华清宫,在大唐芙蓉园,在钟楼。白雪茫茫,人群欢乐的声音涌入耳朵,何漫漫心如死灰。
只剩十块钱了。可是一碗面要12元。饿。于是给小娟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漫漫,我这足疗店正好有一个空缺,你干不干?”
一个蹦蹦跳跳的女生走在雪地里,她男朋友在后面拍照,小女生回过头来看了看,嗔怪着:“哎呀你把人家的背影拍的不好看!”
何漫漫冷眼看着这一幕,握着手机一动不动,雪一点点落在她身上。
“喂?漫漫,你还在听吗?你干不干?”
雪下得越来越大。前面的小女生撑开了伞。她男朋友故意钻到伞下面,两个人继续嬉闹着。
“漫漫?能听到吗?你干不干?”
“操。干!”
“好。漫漫,今晚你来找我。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再叫何漫漫,无论别人怎么问,你都不要说你的真实姓名。”
那种从南方小镇带来的清纯已经彻底从漫漫的脸上抹去了。那一晚何漫漫等来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何漫漫坐在床边,那男人在门口脱下西装,说了一句:“今天累死我了。”
男人转过头看见身材娇小的何漫漫,问了一句:“哎,你叫什么名啊?”
“我叫何盈盈。”
“哈哈!盈盈!好!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何盈盈,哈哈哈!好!”
那个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下子按倒她,又说了一句:“盈盈!”
她闻到了酒气。
漫漫闭上眼睛,心中全是清子的脸。想起清子,她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清子,为什么会这样?
漫漫抬起手胡乱擦了一下眼泪,男人却忽然醒酒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何漫漫问她:“不会吧?你是处女?”
漫漫不说话。
男人却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他感觉烦躁,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打开钱包,所有的现金厚厚一沓,全部拿出来给了何盈盈。
漫漫什么也没说,天亮后拿着这笔钱出去吃了一碗面。
03
感情的事是最瞒不住的。
段丽与老板交往的事很快就被家里知道了。一个比段丽大十五岁的据说是丧偶的男人,况且段丽涉世未深,这个家庭难以接受。母亲对段丽好言相劝,哥哥段刚却严厉指责了妹妹,她命令妹妹立刻辞职,断绝与张强的关系。
段丽知道自己也不全是为了钱。她对张强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依赖。这个人身上因为强大而体现出的爱怜与温柔都令她着迷。
他陪她去逛街,陪她去美容院。年龄又算得了什么呢,段丽想。
不止段丽可以常去美容院,何漫漫如今也去得起美容院了。
何漫漫所处的世界,酒色财气,阴暗与伪装,不是段丽所能想象的。
段丽去美容院做面膜,何漫漫去美容院则是整形。
漫漫的面容变了,那张带有一点稚气的脸如今已经是高鼻梁的网红脸。她的胸因为注射了过量的硅胶而大的惊人。漫漫知道,没有男人会拒绝胸大的女人。她如今已经很了解男人了。
她已不在最初的足疗店,她的足迹遍布西安大大小小的酒店和宾馆。一张床,两个人,男人都是一个样。得意的男人,失意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贱。有时候一句话不说竟也到了失语的程度,抽烟的时候也只能自我解嘲,她有什么资格说男人贱呢,自己就是社会上最贱的阶层了不是吗。
偶然之间,何漫漫接的客是张强。
看起来他似乎不太顺心,他沉默着叹气。他问:“你叫什么?”
“我叫任芳。”她为他脱掉了衬衫。
时间已是深夜,两个人各自有心事而失眠。何漫漫为他点了一支烟,也为自己点了一支。烟雾缭绕之间,张强问他:“任芳,你看我像做什么的?”
何漫漫阅人无数,这一点她是能判断出来的。漫漫说:“你应该是老板。”
“是吗?怎么看出来?”
“你有点深藏不露,但是看得出来你是个成功的人。”
张强笑了,似乎有点苦涩,自言自语说道:“什么叫成功,什么又叫失败呢?”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你是个成功的人。”漫漫吐了一口烟。
“我坐过九年牢,你看得出来吗?”
漫漫有一点惊讶,但是很快也就习以为常了:“我见过太多男人了,各有各的命运。也都有老婆,有孩子。大家出来玩,放松就好了。别想太多。”
漫漫摸了摸他的头。她知道男人其实也有脆弱的时候。张强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听到漫漫说的话,自己也叹息:“是啊。我也有老婆,我也有孩子,我也有情人,我也有公司。但是,有什么用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争我夺,你不去害别人,别人就会来害你。所以我睚眦必报。太累了。”
此时何漫漫已经睡着了。
04
张强的黑色奔驰最近又出现在了段刚家的楼下,段刚怒火中烧,而段丽却迟迟不回家。原来妹妹答应过自己的分手只是敷衍。
段丽回家之后,面对哥哥的追问,段丽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强哥在一起!”
哥哥的怒火已经压制不住,爱之深责之切,段刚拿起身边的东西开始打段丽,“你翅膀硬了!那个男人有什么好!我看他不像好人!”
段丽一边哭一边喊:“他是单身!怎么就不像好人了!”
哥哥追着她打:“让你不长记性!他说单身就是单身吗?骗的就是你这样的小姑娘!”
母亲闻声出来劝架,段丽的哭喊声也惊动了另一房间的嫂子和孩子。一家人出来劝,段刚这才停了手。
哥哥一时冲动,下手重了。段丽一身伤痕,在自己房间里哭。段刚心中也闪过一丝心疼,父亲早逝,妹妹从小缺少父爱,她太单纯,他不能看着妹妹受伤害。
段丽越想越委屈,拿起手机给张强打电话:“强哥,呜——”还未说话,先哭起来。
电话那头惊问:“你怎么了?”
“我哥不同意我们的事,他打了我,把我打得一身是伤。”
手机里沉默了一会,传来了张强恶狠狠的声音:“敢打我的女人,我一定要教训他。我一定会!”
听到张强这样的狠话,段丽了解他是控制欲很强的人,常常是这样,也并未在意。
而张强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他要教训段刚。而男人之间的教训,不会是仅仅打一顿那么简单了。张强心思缜密,他决定策划一个周密的方案。
在他的总裁办公室,木质的办公家具散发出淡淡的木香。他手中把玩两个核桃,思考如何打一打段刚的锐气。这时段丽正好进办公室给他送文件,张强看着她,心中似乎有了答案:你段刚不让我成双成对,我也要让你尝尝爱情破碎的滋味。
段刚生活简单,每天的生活就是家、公司和儿子的幼儿园三点一线。如果让段刚妻子发现他的老公出轨,这个家庭会不会掀起波澜?
而如何能让段刚出轨呢?
张强想到了那个漂亮、胸大的妓女。
05
何漫漫又一次见到了张强。
同样是抽烟的深夜,张强直接问她:“任芳,如果能有更好的赚钱办法,你还会干这一行吗?”
漫漫抽烟,只是笑:“你以为我从来没有出去找过工作吗?要不是走投无路,没有人会主动来干这一行的。”
张强精神一振,起身问她:“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生活得更好,你干不干?”
漫漫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来西安的第一个冬天,我一个朋友,也是这么问我,你干不干?问了我三遍。我还有什么不能干的呢。”
张强直截了当提出了报酬:“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难。你如同意,我现在给你打款四万,后续每周给你五千,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四万。怎么样?这样你也不用每晚都在宾馆度过,你可以有钱出去租房,说不定你就能从此过上正常的生活,别干这一行了。”
漫漫一下子坐起来,她清醒了:“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去勾引一个男人,拍下你和他上床的照片,发给我。就是这么简单。”
何漫漫同意了。张强开出的价码,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在西安,昼夜颠倒地度过了这么多黑暗的日日夜夜。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啊!终于要熬出头了。
当晚张强给何漫漫的银行卡打款四万。第二天,漫漫出去看租房信息,最终她看中了夏大妈的房子。这里是一幢新建的楼,住户尚且较少。看过了太多黑暗的喧闹,漫漫喜欢清静。
与夏大妈简短交谈几句后,漫漫租下了这套新房。
入住的第一天,外面下起了雪。已经是新的一年的一月份了,漫漫在窗边看雪,想起这一年的日子,知道是自己走错了路。西安的冬天寒冷,新房还没有安装暖气。漫漫想,家里应该不会这么冷吧?安徽的冬天是温润的,没有这样的大风。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张强。电话那端的声音对她说:“任芳,你听好,拿笔记一下,你要找的这个人叫段刚,我告诉你他的手机号和家庭住址,他开一辆白色的大众车,车牌号你记下来。”
漫漫找来一支笔,把这些信息顺手记在了手边的台历上。
电话那端继续说:“任芳,今天晚上你去他家楼下,找到他的车,把他的车上多划几道。然后你留一张纸条,写下你的联系方式,让他联系你。你俩见面之后,你应该做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漫漫说:“明白。”
段刚正急着送儿子去医院,一大早孩子就发烧。看到自己车上的划痕,旁边一张纸条:“你好!抱歉不小心划到了你的车。请你与我联系赔偿事宜。任芳,我的手机号是XXXX”。段刚没有心思细看就扔了这张字条,送儿子去医院之后,他今天还要去公司。
何漫漫的银行卡余额又多了五千元。
段刚迟迟没有联系任芳,张强知道这一计失败了。他需要重新想新的办法。
过了几天,何漫漫又接到张强的电话:“任芳,你去段刚附近的公司拦住他的车,告诉他西安夜晚不好打车,让他载你去机场,你给他300元车费。如他问,你告诉他,你是做服装生意的,初来西安,多个朋友路好走。”
漫漫已经兴趣索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地整一个人,漫漫质疑:“上次划车他都没有上钩,这次能行吗?”
“任芳,这次一定可以。段刚收入不高,跑一趟车就可以赚300元,他不会拒绝的。”
“你为什么非要认定段刚这个人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丝怒气:“我告诉你!拿钱办事,其他的不要多问!”
漫漫不做声了。
男人是怕诱惑的。永远不要去试探一个男人的心,就好比永远不要试探人性。
这次段刚打开了车门。去机场的短短距离就可以赚到300元车费,他也没有理由拒绝。至于车上这位漂亮的服装店女老板,精明强干,认识这么一个女人也不会有坏处。
张强操纵着两个人的人生,他的计划很快就要成功了。最近他的烟抽了一支又一支,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
拍到段刚照片指日可待,然而照片又能说明什么呢?一个男人出轨,在如今的社会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也许段刚的妻子即使看到了照片,为了孩子也会选择原谅他。这样就便宜了他段刚!这个人百般阻挠我的感情,至今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何况他把我的女人打得遍体鳞伤!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
要如何才能真正的教训他?
不如让他进监狱。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那个妓女又该如何处理?那日电话里的她对我的质疑,她的种种思考。这个妓女知道的太多了。我竟然告诉过她我坐过牢。日后她会不会将这些事说出去?
总裁办公室烟雾缭绕,张强把玩着核桃,表情阴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死妓女,嫁祸给段刚。解了我心中的两件苦闷。
张强知道,这其中亦需要一个更加缜密的计划。
06
张强又一次在电话里指示:“任芳,原计划不变,留住他的避孕套。”
段刚沦陷了。他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何盈盈的热烈与强烈让他仿佛回到十年前,那时候他对生活的一切充满热望。他曾对自己充满信心,他爱妻子,爱孩子,也爱妹妹,爱这个家。他曾无比相信自己会创造出不凡的成就。
哪个男人不想成功?然而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能有那样巧的条件和机遇。生活本身的艰难和残酷会撕碎一个人所有的幻想和信心。活着本身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孩子需要上学,老母亲身体也不好,妹妹也不叫人省心!
生活磨掉了他的所有棱角,他无数次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三点一线的生活,工作与家庭的沉重压力。他有多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他不知道,也许早已十年了。
而这个何盈盈唤醒了他。他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再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下去,重新奋斗,或许人到中年也会有一番成就。
他觉得她有一种力量。他从没体会过原来一个女人的身体可以这样强烈。他不知道这是她的力量还是自己的幻觉。段刚不想再去考虑其他的一切,他只想看得见当下。
在何盈盈的出租屋内,冬天西安寒冷无比,段刚却觉心如烈火。他如获重生。
而段刚不知道的是,巨大的阴谋已经悄然走进了他的命运。
段刚走后,何漫漫收到四万元打款。她飞一样的跑到西安外院去问学韩语的费用,她决定学韩语,以后做一个翻译,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从外院回来的路上,漫漫哭了,她手里拿着两本韩语教材。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她再也不要过那样的生活了。
在西安再待几年,她要回去。回到她日思夜想的故乡,温润的南方小镇,那里是她真正的归宿。
漫漫没有等到那一天。她等来了恶魔。
张强进入漫漫的出租屋,中年男人强悍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按住身材娇小的漫漫,绑住她的手,用胶带纸令何漫漫窒息身亡。
他脱掉了她的衣服,在她大腿间倒上避孕套中段刚的精液。精心打扫了现场,翻动了出租屋内的物品,室内一片狼藉。
07
时间转眼到了3月该交房租的日子了。可是夏大妈却迟迟联系不上租自己房子的年轻姑娘。她决定到出租屋内去看一看。
夏大妈敲门,里面一片寂静,始终无人回应。夏大妈心中开始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她叫来了物业人员,准备破门看一看里面的情况。
开锁之后,物业人员在前,夏大妈在后,只听见物业说了一声:“有人。”夏大妈便不敢再向前走。
物业人员随即报警。
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刑侦大队立即赶往现场。室内物品凌乱,死者下身赤裸躺在床上,法医在死者大腿间检出精斑。警方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入室盗窃强奸案。
警方随即问夏大妈租户信息,夏大妈说租房子的姑娘叫王晓婷,好像是安徽人,其他的对于死者一无所知。
法医与刑侦人员继续在室内勘探。尸体已略微霉变,根据桌上的台历翻到1月份,法医初步判断此人已死亡两个月。因新房尚未安装暖气,冬季气温寒冷,尸体才没有腐烂。
在卫生间的垃圾桶内,警方发现一个用完的避孕套,并从里面提取到凶手的DNA.
在台历的背面,有如下字迹:段刚,手机号:XXXX,家庭住址:XXXX。
在房间的垃圾桶内,刑侦人员发现两枚烟头,这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经过烟头上提取的DNA比对,确认烟头上的DNA与死者一致。
在橱柜里,发现大量的宾馆开房收据。法医解剖尸体后,发现死者曾做过整容、隆胸等整形手术。
这个现场被人精心打扫过,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警方判断:凶手应有前科,熟知公安机关办案流程。
现场发现的信息使警方得出:死者为22岁左右年轻女性,吸烟,大量开房记录,以及曾做过整形手术等等。警方初步推断死者生前应该是性工作者。
这个行业的特殊性使得很多人隐姓埋名,那么夏大妈提供的信息王晓婷很可能不是死者的真实姓名。
警方决定根据现场台历背后的唯一信息首先联系段刚,在公安局提取到段刚的DNA后,确认与现场精斑DNA一致,段刚被认为有重大作案嫌疑。
据段刚供述,死者名叫何盈盈,两人系打车相识,1月两人曾发生关系,此后段刚再也没有收到何盈盈的消息。当时正值春节,段刚以为何盈盈回老家过年了。而至于何盈盈一直没有联系他,段刚供述,自己不想因为出轨而影响家庭,何盈盈没有联系自己,断了这段感情,对自己也好。而至于何盈盈的死因,他不得而知。
死者到底是谁?未央分局警方破案陷入僵局。
根据警方推断的死者工作性质,另一组警员在西安市所有娱乐场所、足疗店等进行大量走访。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个人名叫何永娟,她认出了死者。
何永娟述,死者名叫何漫漫,安徽人,生前曾从事特殊行业。何永娟最后一次见何漫漫,是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因这辆车很新,所以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警方随即对案发时间前西安市所有新购买的黑色奔驰车进行排查,符合条件的黑色奔驰有几十辆。警方又对这几十辆黑色奔驰的行车轨迹进行排查,在看了大量监控视频后,有一辆黑色奔驰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案发前,这辆黑色奔驰曾频繁出现在段刚家楼下。这会不会是段刚的车呢?
根据车牌号信息,警方查到,车主名叫张强。高中毕业后进入国企工作,两年后因贪污受贿曾服刑九年。这个人有点本事,出狱后便做起机电生意,如今资产已近千万。
在张强公司见到其本人时,面对警方张强显得十分平静。他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何漫漫这个名字。自己曾因过失入狱,出狱后自己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幸福,没有必要再作奸犯科。
未央分局警察决定将张强带到公安机关讯问。
傍晚的西安,下起了大雪,又是古都西安旅游的旺季,兴奋的游客不会想到,有人曾在这里度过漫漫长夜。
—END—
全文完。
森玦
2019.5.25
本小说根据【《今日说法》20140301命犯桃花】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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