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腿……我的腿……在疼……"一种荒谬的、属于那条已不复存在的肢体的幻痛,正疯狂啃噬着我的神经。我茫然地看向母亲,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求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母亲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她紧紧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整个人瘫软在床边,肩膀上下起伏,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哭声。她只能用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红肿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我,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残忍地宣判了现实。
那平坦的被子,那空荡荡的触感,那撕心裂肺的幻痛……所有碎片轰然砸落,拼凑出地狱的图景。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眼前骤然发黑。世界,彻底坍塌了。
三个月后。深秋的寒意已悄然爬上窗棂。市舞蹈学院那栋熟悉的、线条流畅的现代主义教学楼矗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巨大的玻璃反射着冰冷的光。轮椅的橡胶碾过地面细小的落叶,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沙沙"声,每一次声响都像钝刀
第四章
穿过空旷的回廊,那些曾经熟悉的排练厅里,隐约传来钢琴的旋律和鞋尖敲打地面的清脆节奏。像一把淬了盐的小刀,细细密密地切割着心脏。曾经,那是我的声音,我的节奏,我生命的一部分,如今,它成了最刺耳的噪音。
推开办公室沉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混合而来的气息扑面而来。系主任陈怀远教授,那个曾无数次在排练厅里,用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调指导我们动作细节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抬起头看到我身下的轮椅时,浓密的睫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旧,带着疏离和冷漠的冰霜。
"沈夏同学,沈夏家长。",他示意我们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声音平稳,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关于沈夏同学的身体状况和后续学业问题,学院方面经过慎重考虑……"
母亲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我挺直了脊背,指甲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子,缓慢地割刮着我的神经。
母亲推着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推着一件易碎的玻璃。她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沉重。我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腿上那条裤管上,它被刻意折叠起来,用一杖黑色别针固定住,像一条丑陋的封印。
第五章
",艺术需要的是追求完美,而残缺的体内是否还存有这种精神无人能知。说白了,破损的肢体是对艺术的原罪。",他停住了。目光扫过我的裤管,眼眸中的黑渊深不见底,如同平静的湖水,好像在说苹果从树上掉下这种正常事。
"原罪……",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脑中反复播放着这段话,梦想毁灭,对于沈夏,这无疑是一把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心脏最深处,瞬间将血液冻结,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因此,学院遗憾的决定,无法继续接沈夏同学至本学院就读。",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当然,学院或许可以考虑一些……嗯,对肢体不太严格的文科专业。"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一些风声,像是谁在呜咽。母亲的身体剧烈抖起来,泪水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过。她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我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身体中那股冰冷的死寂被点燃,化作一股灼烧的岩浆,冲撞在人体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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