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岭茶山
去年清明节，我回老家小住了几天。期间有个外地朋友路过信阳，拐过来找我玩，我带他上了一趟青峰岭茶场，看了看我老家最有特色的风景。
在镇上吃罢午饭，我俩驱车穿过乡村四月的田野，爬上种满茶树的山岗。把车往茶场前的空地上一扎，饭后的一壶好茶算是有着落了。
说实话，我跟茶场老板也不熟。虽然早就知道镇里有这么一家茶场，但登门造访，这还是头一回。不过在老家茶乡，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以茶会友。无论进哪家茶场或茶叶店，无论买不买茶叶，好茶随便喝，管够！
茶场老板正在茶坊忙着炒茶叶。前面杀青、揉捻几道工序是用机器。因为机器翻炒均匀，成茶好看，不会出现手工炒制时因火候不一、翻抖不均造成的成茶有糊点、同批不同质等问题。
最后理条（俗称“甩条”）这道工序，是手工，茶场老板亲自上阵。这道工序比较关键，也最能考验制茶师傅的技术（火候、手劲儿、整理的程度都要控制得恰到好处），直接关系到成茶好不好看。
我带朋友边参观炒茶，边跟他讲解。炒茶工艺我多少还是懂一点儿。在茶乡老家，哪家不种上几垄茶叶，不炒点儿自己喝。
老板赶出来一锅，腾出手来，招呼我们喝茶。我们搬了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往茶场门口的空地上一放。
老板拿出最好的新茶交给我后，我催他赶紧去忙活儿，不用管我们。我取了两只玻璃杯，拎一壶开水，跟朋友往门口的椅子上一坐，便开启了喝茶聊天赏春色的模式。
我知道，茶忙时节，要赶活儿。炒茶师傅们有时会几天几夜连轴转，新茶必须及时采，及时炒。我们是来蹭好茶喝的，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人家工夫。
“来，尝尝！”我把刚沏好的一杯茶递到朋友手边。
“这茶怎么这么淡呀！这就是传说中的‘草色遥看近却无’吗？”朋友端起茶杯左瞧瞧右照照。
“呵呵，信阳毛尖中的极品茶就是这样，色浅但香浓，你闻闻！”
“恩，真香！这里面怎么这么多细毛毛呀？”朋友边闻香边问。
“那是白毫，信阳毛尖的一大特色就是多白毫！”我喝了口茶，接着解释道：“白毫是嫩叶上特有的‘胎毛’，营养丰富，能喝，但过一会儿就会沉淀下去！”
朋友没等我把话说完，提杯仰头就是一大口，“好喝！就是有点儿烫！”
“哈哈哈，你这是牛饮，好茶要慢品！中午的菜是不是太咸了？”我边笑话朋友，边端起茶杯。朋友可能是真的渴了，信阳菜的口味儿是偏咸的。
“就像这样，抿一小口，从舌尖滑到喉咙，稍停顿片刻，再咽下去！”我边喝边说。
朋友听完，端起玻璃杯，学着我的样子，品了一小口，“真爽！这感觉就像运动员先在跳台上热热身，然后一猛子扎下去，溅起无数香甜的小浪花，滋心润肺，酣畅淋漓！”
“哈哈，这下妥了，这感觉拿捏得稳、准、狠！”我边笑边给朋友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为什么我嘴里还有这茶的香甜味儿呢？难不成刚才的‘一猛子’是光着下去的？”朋友不停地咂么着嘴。
“这叫‘回甘’，也是信阳毛尖的一大特色，这茶的香甜味儿有分身之术呢！”
“哈哈哈！”......
我俩边喝边扯。老朋友久别重逢，特别开心，天公也分外作美。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柔，不冷也不热，晒得人懒洋洋的。
清风徐来，鸟语花香，满眼是茶园油油的绿意和采茶人晃动的身影。老家的茶都是种在山上的，一垄垄、一坡坡、一山山，远望像层层叠起的梯田。
每到这个时节，茶山上是最热闹的，几乎汇集了留守农村的所以女劳力。茶树两尺来高，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采茶人一手拎着小竹篮，一手往竹篮里拈茶叶，两人伙采一垄，边采边说笑。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来人是老板的儿子，刚从茶山上收鲜叶送回来。
“现在一天大概能采多少？”我问。
“采不了多少，今天26个人，到目前也就采了30多斤活叶子，要保证质量，不敢让她们采快了！”
“那现在炒出来的茶叶，多少钱一斤？成本有多少？”
“600到800元，一斤干茶6万个芽头左右，差不多需要4斤鲜叶，3个人采一天。光采茶工钱就得450元！”
“再加上她们的伙食费，茶叶加工费，还有茶园管理费、承包费等等。这账不能算！算下去这行就没法干了！”
“不会吧？那你年纪轻轻的在家干这个！”我有些好奇。
“我爸坚持要干，说这行干了一辈子，不想丢！我爸年纪大了，我得在家帮衬着呀！”
小伙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远山，若有所思地说：“年轻人都出去了，农村怎么办？这个破摊子，丢了容易，再拾起来就难！”
“先不说我们挣不挣钱，这些在家留守的妇女、老人，每到这个时节多少能有点儿收入，现在农村的钱多难挣呀！当然，我们除了这季茶叶，还有油茶，还有苗木，挣不挣钱都得把这个摊子撑下去！”
“也是，现在农村的钱难挣，所以都外出打工去了！不过农村也会慢慢发展起来的，会越来越好！”我附和道。
“所以农村得有人守呀！就好比这老房子，只要有人住着就没事儿，没人住，要不了几年就坍塌了。老家的房子没了，根没了，人也就回不来了。这山地也是，如果没人打理，两年就会复原成山林。如果农村都没了，还谈什么发展？”
......
不知不觉一下午就快过去了。我们起身要走，老板执意要留我们吃晚饭。这可不敢，蹭“喝”也就算了，“蹭吃蹭喝”，不敢来全套。
临走顺便给朋友买了点儿茶叶，留个纪念。朋友留了老板的电话，说先带回去给身边的人尝尝，有人要再一并采购。
返回的路上，朋友问我这茶叶有名气吗？我噗嗤一笑，信阳毛尖可是十大名茶之一，获得过国际国内无数大奖，就连茶圣陆羽、文豪苏东坡都点过赞，还留过好评呢！
而我却一路在想老板儿子说的话。不禁对这些留守或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心生敬意。农村要发展，先需有人守，不能让“老房子”塌了。
转眼又是一年清明时节，想起老家的茶叶，就会想起青峰岭茶场，也会想起茶场里的那一老一少。现在老家的那情形势严峻（众所周知），也不知道今年的茶叶行情怎样？茶山上还有没有人。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