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月亮！

23.9.1句日子

作者：海杯子

多少文字到夜晚才能打开。多少叹息到夜晚悠然停止，因为夜了。

夜了的天空没有星星，这个平原上的天空。因为我有三十五年的时间行走在地球上，独有一处属于星星的天堂，所以我不赞美平原上的天空，寂寞无奈，蓝灰色滴着墨汁，暗淡的狗吠声遥远地传来。

这是25层的星天，这是异乡遥远的25层窗口望得见的夜天，无星，月亮也苍苍白白的，冷冷淡淡的。神思恍惚回到小时候，四岁的夏夜，我在奶奶家的二楼硬楼板上睡觉，没有枕头，我的头枕硬楼板难受得不行，却不敢说出来。我头朝外面的星夜望去，一轮明月像盏大灯笼正在乡村的山坡上坐着，衬着周围的天空好明亮呀。夜鸟张开翅膀刷地飞过，蛐蛐在低低鸣唱。屋里的古铜色凉席子上睡着三个人，奶奶、堂哥和我。奶奶不声不响地摇着蒲扇，既不念歌谣，也不唱儿歌，就那么不声不响地扇忽我们睡觉。小小的我侧身望着月亮，忘记了自己脖子的难受，它那么美，美得那么好看，让我傻呆呆地盯着它，还有又大又亮的星星，围着月亮眨眼，我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今天我都记得那个晚上的月亮和星星。

我在后来许多年忘记了月亮，冷落了月亮，却在三十五岁以前，日子还没有大波折的时候，稳稳当当地活过。曾经给宝宝起床把尿的时候，把醒了的她抱到窗前望月亮。那时月亮好大呀，宝宝的眼睛出神地望着月亮，很感兴趣地跟着我学语：“月亮光光，照满筐筐，抬进屋里，全都漏光。”我希望半夜的月亮给她背儿歌带来一些感受，尽管她那么小，才二岁多。我想把夜晚的美丽多多告诉她呀，从小告诉她呀，童年的大自然最美丽最干净，是要记一辈子的。

我最喜欢带宝宝去三姥姥家过夏天，因为夜天繁星璀璨，因为院子里有玉米林蔬菜瓜果地。宝宝儿时，和表弟表妹表哥表姐，满院子扑腾，追逐，点篝火，过家家，东奔西跑，满院子都是孩子们的笑声。我的愿望正在悄悄地圆满着，这个宽厚慈悲的大院抚育了三代人，我和我的娃娃都曾经被这个大院慈母一样滴爱过！我亲爱的姨舅们正在变老，我这一辈都已中年，孩子们正在翅膀长硬中。我多么爱这里的亲人，他们一直都是我最温暖的去处。我特别害怕有一天无处可回，物是人非！我担心着，害怕着，祝福着好日子越多越好，好日子越长越好，亲人长辈们，要长长久久地活着，让我始终有一个想念的去处，让我始终被当作小孩子。那无处可去的日子晚一点来，越晚越好。

三姥姥家的月亮是我记忆中的最美，夜晚出来，在青纱帐下，月亮就斜挂在南瓦房的屋檐上，那也是我今生最想念的明月。每天夜晚，猫儿们在房顶戏月、追逐，月亮伸出温柔的手抚摸着，从头呼噜到它们的尾巴尖。闺女对于猫咪的挚爱，是从三姥姥家开始的，是从那个经常月下在围墙上散步的“大老白”猫咪开始的。她小时候经常在猫咪的屁股后面追呀追呀，一个劲拍着小手：“猫咪抱抱！”她在三姥姥家的窗口学会了眺望月亮和星星，牙牙学语。哦！在人世间，我曾经有过如此清澈的故事。

我是什么时候丢失了月亮的？从我确诊生病起，平坦安宁的心境打破了，我的心思集中在境遇的流离失所中，我的心思集中在坎坷磨难中，我曾经很长时间把自己陷入过地狱，我又硬生生地抬头活下来。我给孩子造的圣诞童话在她四年级时破灭了，我无力再用童话编织生活的美梦。曾经的生活一地鸡毛，再无风花雪月……生活起起伏伏，阴晴不定。我抑郁、失眠，最好的消息都不能把我的悲哀淡去。

而我今天晚上想说什么呢？我曾经从黑暗中走过，我曾经忘记过月亮。我是在米茶老师半年的“文字早点”后，又回归了小时候望月的心境。那天，我和先生换卧室睡觉了。我上大床时，忽见床单上有一片朦胧而明亮的竖条纹光斑，我把枕头放上去，光斑又出现在枕头上。咦？难道是月光？我下意识抬头望窗，窗帘没有拉紧，移出外面一轮皎皎明月，几缕云彩，夜的天空是那么清亮而幽蓝着了。好多年没有在床头枕上遇到月光斜照，我躺下，便躺在月光上。好清幽的夜晚啊！被月亮照耀着睡觉，有点兴奋。这多年，我早已忘记了月亮，幸好今儿又遇到它，它还是我少年时代的模样，清清爽爽，温文儒雅。

你好，月亮！

你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