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站定,于晓霜将将看到来人的鞋面儿,手不自觉掐着衣角,来人却没动。
于晓霜顿觉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眼前的人扭身朝茶几迈了一步,拎起红杆秤一把将盖头掀了起来。于晓霜一惊,眼前一下发亮,差点儿摔下来,王珏见状赶紧扶住。藏不住的笑意在嘴角眼角荡漾开来。
于晓霜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起来。挪了挪地方重新坐正,指着茶几旁的圆凳示意王珏坐下。
王珏摇摇头,笑着顺了她的意,坐下来也不说话,微微歪着头看她。
于晓霜整个人被这屋里的红光映得通红,清了清嗓子,王珏立刻端了水杯过来。于晓霜慢慢喝了一口,心里暖起来,可开口竟是说,“我,我饿了。”
王珏险些笑出声来,起身不知从屋里何处拿来了一个食盒,一层精致的糕点,一层鲜嫩的葡萄!
于晓霜也不推辞,坐到对面圆凳上慢慢吃起来。
吃了几口糕点,又拿着杯子喝水,才发觉这水竟是泡了竹叶的!
想抬眼又不敢,肚子已经没那么饿,但又不敢停下,拿了一颗葡萄慢慢磨蹭着剥。
王珏看了觉得好笑,抢了葡萄塞进嘴巴里,没等于晓霜反应就拿着帕子慢慢帮她擦起手来。
擦了半天,于晓霜不敢开口,王珏慢慢同她聊天。
“我一早知道你同我一样,母亲走的早,你父亲并不体贴周到,你在于府虽不委屈,身边却总是没人。我也知道,你儿时常常梦魇,心事跟身边丫鬟说完没两天,丫鬟就换了人。你别怕,我都知道。”
于晓霜惊的眼泪直流,心里像塞了颗石头般难受,却并不觉得害怕。
“我母亲大约与你一样的,所幸自小与我父亲一同长大,每每梦到什么,醒来便同我父亲细细的说几遍。直到我出生,母亲便再也不做梦了,父亲的心才算定下来。
“我小时候住在京城,陪母亲到隔壁镇上白云寺里烧香,看到一长串的马车,经过最后一辆马车时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女娃呓语,我当时并不懂,母亲听完就哭了一场。找人打听了许久,方知是皇商柳阴镇于家的车队,回去后没多久就央着我父亲搬到这里。
”后来父母病重,母亲病中仍时时嘱咐我多到于家走动,如果遇见你,能照顾,就多照顾一点。“
于晓霜哭得上不来气,王珏赶紧抱她坐回塌边慢慢拍她的背顺气。门外的婆子一早打发了小厮丫鬟们到外院伺候。王珏轻生哄着,又不敢撒手。
待到于晓霜哭透了,眼睛肿了起来,哑着嗓子怯生生的问,“你,如何知道?”
王珏接过话来答,一边帮着擦眼泪一边盯着她看,“一开始自然不知道是你,我姑姑知道我在于家有念着的人,想着法子带着我常去。但她也不知是谁,逮着机会就盘问。可我那时也不知道,只能一味摇头,她拗不过我,又不忍看我难过,每每有机会定要带我去于家。我为了给她解闷儿、看了许多话本子路上说与她听,到最后,她像是忘了似的,也不问了。
“直到,你及笄礼那天。”
于晓霜忽然抬头,撞上那双亮的人心里发慌的眼睛,想要躲,却又鼓起勇气来盯着看。“你,那天,也在?”
王珏失笑,倒是个好的开始,愿意正眼瞧我了。
“我都在,凡你家发帖子,我都求着姑姑去你大伯母那里去要,到后来你家大大小小的场合只要发帖,我,都在。”
“那,那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是你?其实那是我也还不知道。去了于家无数趟,又不能大张旗鼓的问哪个女娃时常梦魇,其实慢慢的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找。直到那天看见你,观礼时又看着你端着厚重的册子读礼记,面儿上恭敬有加,眼里却有些狡黠和漫不经心,我心里,很是欢喜。
“于是四处搜集话本子和京城的各式糕点,找了于齐于礼,细细打听于家许多往事。只想着,哪怕只是字里行间,也能多了解你一点。
“那日我哄着于礼去送折扇给你,老太太身边的婆子碰见却也不阻拦,像是特特提了一嘴,说幺小姐夜里梦多,温玉倒是能安神。
“我也吃了一惊,后来大约是老太太属意的,你的事情源源不断的传到我这里,一开始都是些细枝末节,慢慢的想起来母亲病中一遍遍地嘱托,才拼凑出来。”
于晓霜哭痛快了,倒是觉得浑身轻快起来,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盯着王珏,“你,怕么?”
王珏心里一痒,又不敢流露出来,替于晓霜松了发髻,箍了一整天,怕是头皮发麻。于晓霜这才发觉,不知道是吃的尽兴还是哭的尽兴,竟不知道喜冠什么时候都被摘了。
“怕,也怕过,跟外祖母,到于家当天晚上就听说你病过。又听于礼告罪说最终也没说折扇是我送的,夜里急的直打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待小厮睡下,我使了轻功到你院子外面湖边站了半夜,离你近些,才觉得心里踏实些。”
于晓霜喏喏的开口,“我,我”,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生病的事情,梦魇他竟然全知道,说什么呢 。
王珏也不催她,笑着看了她一会儿又说到,“我听于齐说,你喜欢盯着湖里的荷叶瞧得出神,送外祖母回去那天找了个由头,去镇子边上求着船家打了个小船,却独独忘记带浆回来,又懊恼又生气,只能把小船拴在湖边。”
于晓霜心里一震,“你,你”。
王珏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不再说话,只盯着于晓霜,心里像绷紧了的鼓面儿,就等着鼓槌儿来敲。
于晓霜被看得难受,又心疼的发慌,只得把憋了半天的话脱口而出。“我,我那天,听于齐喊你二哥,鬼使神差的,就觉得差了辈份,心里慌得不得了,回去就病了。”
王珏再也忍不住,扑了上去。
她,那时心里早就有了我罢。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