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3期“早”专题活动。
天色还未完全破晓,浓稠的墨色仍在天空中弥漫,坐落在苍山脚下的小山村被一层冰冷的薄纱笼罩着。
在一处农家院落里,昏黄的灯光已经亮起。才是早上四点多,窗外就有了响动。有人窸窸窣窣搬来柴火,又吱吱嘎嘎挑来水。我们几人睡不成,就都起身,掀开被子出来,问是干什么。老乡说,杀猪。我们新奇了,东一句西一句打听起来。老乡自然得意,指指划划地说等杀好了的时候让我们吃。
老乡轰我们赶紧进屋,说杀猪还要等到天亮。我们几人冻得抱着膀子,哆嗦着身子,满心期待地回屋钻进了被窝。我们都没了睡意,一个个大睁着眼,竖起耳朵,细听着外面脚步来脚步去的声音。
我们中的一个短发女孩问:你们见过杀猪吗?
我们另外三人都摇头说,没有。
在这家老乡的炕头,统共住了我们四个人,全部是城里来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在此之前,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我们都是在学校放寒假后,报名参加了市里组织的农村社会实践活动。与我们同来的,另外还有二十几人,都分别住在不同的老乡家里。
这是我们住进来的头一天,彼此还不熟悉,相互之间暂时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但有一点我们是相同的,每个人都怀着对农村生活的好奇,我们来这里,是要与老乡们同吃同住同劳动的。
几人好不容易熬到天渐渐亮了,听到猪圈里叫成一片,我们立即翻身起床,匆匆洗漱完,就急往屋外跑。只见两头肥猪已被几个壮汉攒蹄扛来,猪被放倒在院中铺了一圈的干草地上,挣扎着叫个不停。一个壮硕的杀猪师傅系着黑色皮围裙,套着齐膝的黑胶靴,单腿用膝盖往猪身上一压,猪立马乱蹬起来,像是拼尽了一辈子的力气,发疯地叫着。师傅火了,左手一拧猪耳朵,猪叫就又高上一个八度,他右手执刀从猪项下往胸腔斜里一攮,伤口抖着,血连着沫出来,他并不接,只让它流在地上。
这一幕把我们几个吓得惊叫起来,我们立即闪到后面,捂住眼睛,却又从指缝间偷瞄着。
本以为一早能看到有趣的乡村生活场景,没想到却是这么凄惨,这么血淋淋。而杀猪师傅却高兴地把刀晃了晃,对我们道:“你们往后嫁了老公,可不兴这么乱叫乱动!”
说什么呀!我们才多大呀!这人怎这么粗俗?!我们登时皆气恼地红了脸,却又不知该怎么对付这个杀猪师傅。
就在这时,村长带了一帮人向这边走来,其中有我们的带队队长,还有几个同来参加社会实践的学生。村长见血流在地下,急急地问:“咋不接?”杀猪师傅说:“这早晚儿了,也不说肝儿咋个处置,我就不管了。”
村长瞪了眼,说:“肝儿照例不都是给你?你把这血糟蹋了,肝儿也不能给你了!”
杀猪师傅把刀一扔,说:“这猪我也不杀了,以往是以往,这次只说要杀给一帮城里娃吃,可谁知道这猪是谁家的,肝给不给我?”
村长拾起地上的刀,气气地说:“还真应了那话:‘死了张屠夫,吃不了混毛猪?’”言罢他就去杀另一头猪。那猪毫不例外也是死挣,还把村长的手弄破了,鲜血顺着村长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流。
杀猪师傅见状,急忙抢过刀自己杀。他抡着刀大声吆喝着,指挥着旁边帮忙的人,他动作粗鲁地处理着猪,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
给我们带队的队长是个女的,年龄不比我们大多少,她和几个男学生强打着精神,想要展现出勇敢的一面,可微微颤抖的双腿和紧抿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其中一个男孩,原本因为早起还有些迷糊,此刻却被吓得清醒万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嘟囔着:“这大清早的,也太吓人了。”
我们中的一个女孩子揉了揉因为早起而酸涩的眼睛,皱着眉头,小声对旁边的伙伴说:“这么早,他怎么能这么凶啊,太野蛮了。”
受了伤的村长胡乱包扎了手,吩咐杀猪师傅:“肝儿你拿一副吧。”杀猪师傅就在猪脚处割开口,用铁条通上去,再吹进气,用线绑了,使出木棒把气周身打匀,鼓鼓的在热水里刮毛,又把肉卸开,肠头、肚头弄干净,分盆装了。老乡们分头把肉拿进灶间,放在灶上煮。
这时,天色大亮了。在这寒冷的大清早,我们原本因为早起而有的一丝期待,在这血腥和粗俗的现实面前,彻底化为了乌有。我们开始想念温暖的被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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