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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57期“碎”专题活动。
晚上十点,郝进还坐在电脑旁,两个孩子围着他,三人聚精会神地在玩着游戏。陈蕊怒气冲冲地朝书房吼道:“已十点了,叫了你们第三遍,大宝快去做作业,二宝快去洗澡睡觉!”她的大吼声显然打扰了郝进的兴致,他脸上现出不悦,眼睛却目不转睛地对着电脑屏幕,拖长声音回答道:“马上,马上就好!”。大宝、二宝的小脸上挂着焦虑,不敢回头看她,催促着爸爸快点,这次不要再失败了。
“马上!马上三个小时了,叫不动你们,老娘今天不管了!”陈蕊被他们的反应气得对着空气大喊。喊完转身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冲到走廊,反手“嘭”的一下关上大门。
走廊里顿时黑下来,陈蕊“哼”了一声,声控灯没有亮,她再次咳嗽一声,灯还是没亮。“修了几天,还没修好?”她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墙上,灯根本没反应。她放弃了,恨恨地呼出一口气,随口飘出几句国骂,摸索着朝电梯挪去。
家门到电梯不足十米,她在行进中停下来一次,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眼睛习惯了没灯的昏暗,心里有点发毛。隐约中,感觉挪到了电梯旁,她伸手拍打电梯按钮,按钮亮了。看着这个微弱的黄点,她心里稍微安定一些。
电梯“吱呀”“哐当”一阵响,几秒之后,电梯门打开,走廊亮了起来。她走进电梯,跺了跺脚,电梯摇晃了一下,她连忙伸手扶在电梯墙上,才冷静一点。看着模糊的墙上自己阴沉的脸,才发现只穿了一身薄薄的碎花睡衣。想退出电梯,电梯门“哐当”的关上,手自然地按到一层的按钮。
电梯“吱呀吱呀”地叫唤着到了一楼,她快步走出电梯,推开大厅的门,一阵冷风扑过来,激得浑身打了个颤。鸡皮疙瘩从手上蔓延到全身,她双手交叉一握,还是走了出去。
楼下道路两边的路灯在树荫下显得昏暗,路上不见一个人。楼上大都开着灯,几十栋楼影影绰绰的,偶尔还听得到楼上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抬头看着天,一轮弯钩月在薄薄的云里时隐时现。
清冷的夜!
“散会儿步吧!”她朝小区僻静的小路走去。“太气人了,郝进你个王八蛋!”陈蕊对着路口的垃圾桶骂出了声。她本不想骂路灯下默默服务且无辜的垃圾桶,可心里气啊!
郝进!当初结婚时,口口声声说父母给起了个好名字,“郝进,好好进步!以后你就跟着我过幸福的好日子吧!”
十年过去了,工作没啥长进,每个月只拿回来二三千的工资,还经常出去喝酒,半夜回来醉醺醺的。
有了孩子之后,从不帮带孩子,也不做家务。平时都很少在家,在家也是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聊天和刷视频。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迷上了玩游戏,别的事软蔫蔫的,提起游戏就兴致盎然。特别是最近,晚上十二点才睡,还经常半夜三四点定闹钟起床,然后在电脑上鼓捣半个小时才回到床上。
更可气的是,不带孩子做作业和照顾他们睡觉就算了,他玩游戏时,孩子围着他看,眼睛都不离开电脑和手机。以前孩子还挺听话,吃饭、洗澡、做作业、睡觉都还正常,自从孩子看他玩游戏后,就粘着他了。连哄带骗,用竹片赶,所有方法都用尽了,怎么叫他们都不听。
哎!怎么办?
陈蕊低着头走到小区边上的小路上,踢着路面上的碎石,碎石子飞起来在路上翻滚,陈蕊朝着一块大的石子踢过去,石头飞起来撞到围墙边的铁栏杆上,发出铛铛铛的声音。声音响起才惊觉不妥,要是砸到人了可不好,没钱赔。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幸好周围没人,但前方不远的树荫下隐约有两个人影。陈蕊没敢正眼看他们,低着头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在小路分叉处有棵人高的小树可挡住身体,她急忙转身拐到小树旁边。
刚转个弯,身后有很大的争吵声传入耳朵,是一男一女的声音。好奇心驱使她停了下来,想听听。
女的问:“庄俊,你什么时候戒掉游戏?不玩不行吗?”男的回道:“戒,我回去就戒!”“写保证书!”“好,回去就写!”“我才不信呢,回答这么爽快,肯定戒不掉!”“你信我啊,这几天我在跟一个哥们儿刷一个极品武器,得了以后我就不这么肝了!”“游戏那么重要吗?”“娱乐一下而已!”“娱乐?你现在游戏成了你的生活了!”
男的没回答。
“我不漂亮了吗?我们都准备要孩子一年多了,你天天玩游戏,都不正眼看我了,这么漂亮的美女在你面前都打动不了你了?”女的声音里怒气很重。
“不是,老婆,我就这几天玩得多点,过几天就不玩了!”声音渐渐的小了,听不清了。
切!又是玩游戏!游戏人生!陈蕊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这些人都咋啦?要游戏不要生活,不管家人!
哎,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起码还会争吵,把想法说出来,要是郝进能跟我吵吵或许我心里好受一些。
就在前天,星期六,郝进早上一起床又去跟游戏作伴。陈蕊忍无可忍,把网线拔了,跟他说别玩了去叫孩子起床,给孩子穿衣服。
拔了网线,断网,郝进暴怒了。他冲着忙活了一个小时还没来得及梳头的陈蕊吼道:“天天吧啦吧啦地念叨,婆婆妈妈像个唐僧,你烦不烦?”
陈蕊被他暴吼吓了一跳,当即回道:“你好意思对我吼!我一天给你煮饭洗衣服带孩子,我不仅是唐僧,还成了你妈!我就是烦了才念叨!你天天玩游戏,做了一点家务吗?多看了我一眼吗?你理解我吗?”
郝进立马怂了,不回嘴,坐到沙发上像个木头呆坐着。陈蕊感到拳头砸在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响。她不再说话,家里空气凝固了。孩子被他们的争吵吓醒,立即起床了。她后面带着孩子出去逛街,也没管郝进有没有饭吃。
心里真是憋得慌。
陈蕊继续沿着围墙边的小路一直走,来到尽头。
前方是隔壁小区,一个工地,停工两年多,挖了个大坑做了地基,然后一直停在那,还有很多生锈的尖尖的钢筋在坑里竖着。下去有六米多高,小区围墙做的是石头栏杆。平时她都不敢到这边来,特别是孩子们来这儿她都着急,生怕掉下去被竖起的钢筋穿成串串。
也许是晚上天黑的缘故,陈蕊并没害怕,她爬上栏杆,抱着栏杆顶上的圆球石头,眼光木然地看着对面的荒草地和漆黑的深坑。
游戏不是不能玩,把娱乐当生活,那不是我们的生活。这些年对他早已耗尽了耐心。为了孩子,跟他分了吧,这样下去肯定被带坏的。我受苦受累也没什么,一个人带孩子也没什么,不能让他把孩子带坏了。
我要求也不高,吃饱穿暖,家庭幸福就够了。没想到他的要求更低,工作没要求,生活也没要求,一天有游戏玩就满足了。
晚风吹来,身子有些颤抖。
陈蕊正望着脚底下的大坑出神,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懒得回头看,不一会儿,脚步声在她旁边忽地停下来,她的两只胳膊被人从后面抓住,她慌忙回头看,两个惊慌的面孔对着她!一个女的大声喊道:“大姐,不要跳啊!”
“啊!”陈蕊来不及解释,我只是想坐在上面吹吹风,让自己冷静一些。她已被两人从栏杆上拖了下来。她尴尬地看着女的,又抬头看那男的,影影绰绰下看不太真切,那男的却“啊”的惊呼起来。
“怎么啦?”女的问他。他慌忙回道:“你抓好她!”随后跑到旁边打电话。
“大姐,不要想不开啊!”女的试图安慰她。陈蕊不知该怎么说,默默地闭口不说话。
一分钟后,男的挂了电话,过来一起扶着陈蕊站起来。或许是陈蕊真的太累了,此时她双腿发麻,没力气站起来,两人只好一边一个架起她往有亮光的地方拖。
终于到有路灯的地方了,陈蕊看清了男人的脸,有点面熟,可一下想不起来名字。
“大姐,你没事吧?”男的开口问道,声音很熟。“庄俊,你刚才叫的是救护车吗?”“不,不是!”他有些支支吾吾的。
“大姐,要叫救护车吗?”女的轻声问道。陈蕊双眼无神地看着她,心里却冒出一丝温暖。她轻轻地摇摇头。
“那坐着休息一会吧!”两人扶着陈蕊在凳子上坐好。陈蕊不说话,两人见问不出什么,三人沉默着。
五分钟后,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三人循着脚步声望过去,是穿着睡衣的郝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老婆,你没事吧?”郝进喘着粗气扑倒在地上,双手抓着陈蕊的手。
陈蕊木然地看了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郝进不说话,陈蕊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右边刚才扶她的男的,再看着郝进,似乎想起了什么。她问道:刚才你打电话给他的吧?你叫庄俊?俊少?”
男的脸上一青一白,没敢说话。“俊少?”女的转头瞪着庄俊,“这么阔气的名字!”
“那你就是进少了?”陈蕊盯着郝进。郝进轻轻地点点头。
“进少,俊少,好搭档!不能辱没了这个少字!”陈蕊突然站起来,吓了三人一跳,“你们不是在弄游戏里的极品武器吗?”
“是!”郝进点点头。“要多少钱?”陈蕊追问道。
“这?”郝进不知该不该说实话。陈蕊眯着眼看着庄俊。庄俊眼神躲闪,吞吞吐吐地说道:“大概八九千吧!”
“我买给你!”陈蕊说道。
“不不不!”郝进吓着了,连忙说“不花那钱!”庄俊也吓得目瞪口呆。
“我给你充钱买你们所谓的极品武器!我花钱买你的时间,让你玩得开心,总可以吧?”陈蕊的语气坚定。
郝进、庄俊两人楞住了。
“不过,以后家务我也不做了,每天请钟点工,每天省那点钱,自己累死累活地,你还不高兴。赚了钱,不就是让生活过得开心吗?”陈蕊笑着说道,说完揉了揉鼻子。
“姐!”扶她的那个女的也楞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陈蕊。
“嫂子,不敢啦,以后戒掉游戏!”庄俊哆哆嗦嗦地说道。
“戒不戒掉,我不管了!”陈蕊说完浑身一抖打了一个大喷嚏。
“快回家吧,等会感冒了!”庄俊说道,悄悄地踢了郝进一脚。
郝进心领神会,话也不多说,背起陈蕊朝家走去。
夜风更紧,郝进踩着脚下的碎石,摇摇晃晃地背着陈蕊。陈蕊趴在郝进肩膀上,又打了几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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