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

要是有了主儿哩，进门就有个知心话儿，有个笑模样儿等着，身上有多么累，也就松快了，心里有什么抱屈的事儿，也就痛快了。再遇见有个灾枝病叶，更得用人。这说的是平时，遇见现在这个年月，一个闺女家就更难。寻个主儿，就是颠颠跑跑，躲躲藏藏，也有个人照管，有个人保护呀！-孙犁

越活越老，秋奶越发对生活没了兴致。这么说吧，老头子越来越糟，身体各个地方都出了问题。就像一辆开了七十多年的老爷车，除了铃铛不响，其他地方都响个不停了。身体差是自然规律，谁也阻挡不了，关键是老头子性格也越来越古怪。总是自以为是，总是无缘无故发脾气，觉得自己没人关注，非得找点存在感。

谁会天天关注你呢？三个孩子都大半年没回来了，都忙，一个弄工地，一个在体制内，一个自己创业。老头子喜欢热闹，以往逢年过节都会把孩子们叫回来，一大家子吃好喝好玩好，真是不亦乐乎。七年前老头子出门摔了一跤，把腰给弄伤了，住了半年院。本说好的三个孩子轮流上医院照顾，结果还不到两个月，一个个说忙，再也脱不开身，只好请了护工。老头子出院后，身体大不如前，张罗一大家子吃喝的劲头也没有了。于是这个价家就变得冷清了。

一冷清下来，老头子便自顾自地看电视，和秋奶也没几句话。碰到天好，秋奶说要不出去走走。老头子没好气地说，要去你自己去，我就待家里了。除了吃就是看电视，或者睡觉，真是有种混吃等死的感觉。

秋奶也是个爱热闹的人，只好自己出门去。天有不测风云，某天晚饭后出门，由于路灯太暗，散步时不小心踩到了没盖好盖子的下水井里，把腿给跌折了。经此一灾，秋奶也大不如前，下个楼都有了恐惧感。

两个人就这么冷清地在同一个屋檐底下过着日子，一天里聊不上几句话。以往孩子们打电话过来，老两口都是抢着去拿话筒。现在呢？一个坐在椅子里，一个靠在沙发上，都不愿意去接响了很久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