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

   我的阿婆一辈子哪里都没有去过，就在这个小小的山村，待了一辈子，她连公交车也不会坐，在外公还清醒的时候跟只小兔子一样乖乖的跟在他的后面。用小兔子来形容我的阿婆大概是最恰当的，可爱无害。我心疼阿婆，一辈子生养了5个儿女，还失去了一个。曾经听到她提到过我未曾谋面的小姨，讲的时候她的语调很平和，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让我想起了福贵给人讲他的故事，不同的是，我看到我的阿婆，泪眼婆娑。大概还在心痛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心疼阿婆，一辈子真的只是生儿育女，完全没有自我，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小的山村，穷苦的日子，老了却也不曾享受多好的日子。70多了，依旧洗衣做饭，操劳家务，穿着旧衣服。还要因为做饭乱七八糟瞎做被儿媳妇骂。她的一辈子，都在这里。

    前几年，外公得了老年痴呆，她的负担就更重了，本来就不出门的外婆，为了陪伴阿公，也不出门了。痴呆的阿公越来越不清楚，眼睛愈来愈浑浊，认得我们，可是不怎么会搭理我们，我很想跟阿公说说话，可是他年纪大了耳朵稍微有些不好了，听得懂我的话可是并不会搭理我，会打我，打人，没错，这样的阿公让我感到很无力，像是驴跟猫对话，无力无奈，可是神奇的是他从不打阿婆，尽管痴呆了，却依旧记得阿婆，偶尔犯糊涂了要打阿婆，阿婆一瞪眼，阿公就会跟个孩子一样，缩手。前年吧，大年夜，突然接到电话说阿婆不行了，之前在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去医院只发现一块淤青，并没啥事，哪知道晚上突然她口吐白沫了，也多亏了阿公，他们是一头一尾睡觉的，阿婆昏倒口吐白沫已是半夜，阿公赶紧把她做了急救，一直叫她，半夜赶去医院，幸亏阿婆没事，也多亏了阿公，老来伴老来伴，阿婆虽然没有出过这个山村，却有一份令人艳羡的爱情。

   他们从来没有吵架过，也不斗嘴，都没读过多少书，在那样一个年代，在阿公清醒的时候，他带着紧跟在他身后的阿婆，成双成对的一起出门，一起照顾儿女。他痴呆了，糊涂了，她悉心照料，不离不弃，也不再出门，就算他病了也只对她温柔，阿婆对谁都像小兔子一样的温柔，也只敢对阿公凶。糊涂了却也救了阿婆一命。他们，在这个年代少有的爱情，纯净，干脆。阿婆也是幸福的，日子清苦可是她还有阿公。他们的爱情让我想起了钱钟书和杨绛先生的爱情。大概没有他们这么文艺，却也令人艳羡。平淡也是生活，大部分的生活都是平淡无奇，不是嘛？

  阿婆，每次都傻呵呵的。她在听客人来时跟舅舅的对话，其实她都听不懂的，就在旁边一脸认真的样子听着， 傻呵呵的乐。一辈子像个小孩子，小兔子，温柔，天真，大概这样的纯真也是不再有的在这样一个年代。

   一辈子在这个山村，保留了阿婆的纯真，阿婆也坚守着她的家庭，她的爱情。对她大概是幸福的吧。却也是这个山村，一辈子就只在这里，哪里都没有去过，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生命却快到尽头。阿婆，我爱你。于我，我心疼她还有那么多的美好没有看过，也羡慕她的爱情和纯真。阿婆，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