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丹心入画图》
第十八章 情归何处1
云宜只觉头痛欲裂，针芒在身。
河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刺骨的冰寒和愈渐加大的水压，让她如被捆缚，伸不开手迈不开步。四周的黑暗叫她窒息，她知道自己在水里待得太久，她必须上去换一口气。
她向着头顶的亮光游去，离那亮光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忽觉被冻得麻木的身体渐渐有了暖意。周围的水渐渐热起来，亮光越来越强烈，她的身体在那一片温暖柔和里轻轻浮起。她不用再花一点力气向上，她感到舒适的瞬间想这莫非就是濒死的幻觉。
她大喘了一口气，猛然睁眼。天光刺目，令她不得不又闭起眼来。她的头依然很痛，但终于慢慢意识到自己已不在那漆黑冰冷的河里。虽然她的身体还泡在水中，但水温暖热，还带着好闻的香气。她再一次睁开眼来，低头看自己正和衣浸泡在注满热水遍洒花瓣的硕大浴桶中。
除了花香，空气里还有草药的味道。她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热气氤氲里，她举目四顾。但见画屏秀帐，屋子里没有其他人，阳光正透过窗棂丝丝缕缕播洒进来。
她终于连贯起思维，也终于知道此际她应该身在赣王府的某一间厢房里。
荀予佑的那把鱼肠剑果然管用，云宜记得自己第十次抓着铁栅从水面潜下时，终于切断了其中的一根。她拼力去推那断裂开的粗壮铁条，蜷着身子一点点从有限的空间里挤入，有极艰难地一点点往外蹭。幸亏她身形还算娇小，幸亏她近日消瘦，幸亏她今天晚饭吃得不算多。她觉得若是自己再多长一两肉，都不可能从那狭小逼仄的空间全身而过。
她拼尽全力游上岸的时候，伏在岸边喘了整整一刻钟。夜风吹着她湿透的衣衫，她竟一点不觉寒冷。许是早已冻过了头，又或许那一小坛烈酒到底发挥了作用，更或许她心中的热望灼暖了全身。终于进了洪都城，再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去见祈珏。
她借着昏黑月色，终于看清了这是城内临水的僻静小道，仅有的几户人家屋门紧闭，没有一丝光亮。借着水流的方向分辨了东南西北，黑暗中她努力想着赣王府的位置。她无法换去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只扯下一家门前晾着的几块麻布胡乱擦拭，然后迈开脚步往赣王府的方向而去。
一个人行走在空无人迹的街巷，她心里着实有些害怕。她想若是遇上城内巡逻的兵士，看她这个样子，一定会当作奸细捉拿。她不能不小心翼翼，她不能在见到祈珏前就失去自由，甚至生命。
她心里害怕，不由得加紧脚步，从快走变成小跑，最后索性大步疾奔起来。夜风迎面，吹着她的脸颊，在耳边呼呼地响。她湿透的衣服被风一吹，更是紧紧黏在身上，浑身上下如被薄冰。
她什么都顾不上，心里只一个念头：快点找到祈珏，快点找到祁珏。只要见到了祈珏，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奔向赣王府，却并不觉祁珏会和赣王府有什么关系。潜意识里，她觉得赣王府于祁珏就如同一个客栈，就算他在那里，亦不过是暂时落脚而已。
云宜气喘嘘嘘跑到赣王府门前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竟干了小半。一路上有惊无险，她接连避过两列巡逻的兵士。她抬头看灯笼的光亮里“赣王府”三个大字，终于找回了一年前的熟稔感觉。
她奔上台阶举手拍门，大门开启，却不是以往相识的门人。那人睡眼惺忪，望着她一脸惊奇。待看清她衣着样貌不过一普通百姓，不觉大怒，“你长几个脑袋来这里敲门？”转念又道：“咦，你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如今这城里白天黑夜都戒严……”
“我，我要找祈珏，你让我进去。”云宜喘息道，不等他说完就要往里闯。
那人伸手推她一把，瞪眼问：“你要见……见谁？”
“祁珏，我要见祈珏，你让我进去。”云宜重复。
“什么？祈，祈……”那人反应过来，又打量她一眼，见明明是个年轻女子，却着了男装，气道：“你个疯丫头，晚上做梦癔症了吧，跑来这里撒野，我们郡马爷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郡马爷？”
云宜只觉这几字如一道焦雷在头顶炸响，她头皮阵阵发麻，情急生力，一把推开面前堵着门的人，不管不顾往里硬闯。
那人不防备，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摔得有些发闷，清醒过来一个骨碌翻身爬起，大喊道：“快来人，快来人，抓住这个疯女人……”
喊声惊动了守门的侍卫，云宜没跑出多远，就被人一把架住。
云宜挣扎着迈不开脚步，亦大声道：“你们放开我，我要去见祈珏，你们，你们叫他出来见我！”
那侍卫用力将她的手向后拗去，云宜只觉手臂瞬间要被折断，痛得眼前发黑。她目中含泪，却兀自嘶声大喊：“祈珏，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那侍卫抬手扼上她咽喉，门人跌跌撞撞跑来，指着她道：“你若不是胆大包天，便真是疯了，这里是你闹腾的地方吗？这个时候吵吵嚷嚷要见我们郡马爷，你，你以为你是郡马爷什么人啊？”
云宜喉间发不出声，瞪眼望着掐住她脖子的侍卫，猛地抬脚踢去，正中那人膝盖。侍卫吃痛缩手，云宜猛然喘过一口气来。
侍卫大怒，拔出佩刀，举刀欲上。云宜往后疾退一大步，抚着脖子道：“我是云宜，祈珏是我师兄，你敢伤我？”
那侍卫堪堪举刀半空，闻言一时怔愣。回头看着门人，两人面面相觑。
门人道：“你看我干吗？她说是就是啊？”
“那万一是呢？”侍卫迟疑。
“关门紧闭，全城宵禁，从哪儿蹦出这样一个师妹来？我看她八成是敌军奸细。再说，管她是谁，哪容得她深更半夜在这里闹腾，要是郡主怪罪下来……你们，你们还不把她拿下！”门人想了想道。
侍卫点头，上前一把捉住云宜。
门人又道：“你们把她绑了，先关到后面柴房去，等天亮回了大管家再做处置。对了，把她嘴也赌上，省得她又闹腾。”
侍卫押着云宜而去，门人兀自嘀咕：“疯丫头，说师妹就是师妹啊，你咋不说是郡马爷的亲妹呢？”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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