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

高雅如果被吹捧复制，低俗反而会显得美。当一种美成为标签，成为模版，它就失去了光芒。光芒本身被高高挂起时，审美很有可能会倾向黯淡。

我们不是在反审美，而是反标准，反从众。

与众不同，这四个字很特别。

我想与众不同可以是标新立异的，像张爱玲一样，非奇装异服不穿。

高中生也喜欢奇装异服，往往把自己打扮得张牙舞爪。但高中生往往不知道他们那个年纪，自我比任何奇装异服都强大。有一次我看见一个高中男生穿着普通的衣服运动鞋，背包斜挎，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一半眼睛，从人群中走出，除了他自己，他似乎对一切都不关心，目空一切，我却被他的磁场给强烈吸引了，他自我的能量大大超出了周围环境。

当时我想起拉卜楞寺朝圣的妇人，她穿着粗布褂子，灰色、花色层层叠叠，打着补丁，干枯的长发梳成两根麻花辫，发尾用橡皮筋扎在一起，垂在腰际。用宽布条绑在后背的孩子在熟睡，皮肤和她一样粗糙，黝黑的脸颊泛着干燥的高原红。她手拿薄布垫子，每走一步，将布垫铺在前面，双膝跪地，双手着地屈向前，身体和头一起匍匐在地，起身，再跪拜……她的眼神不知道看向何方，不在近处，也不在远处。我从未看过那样的眼神，既不飘忽也不坚定。有一天我突然醒悟：它不是朝外看，而是看向内心。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毫不相干，一开始我觉得她怪异，驻足看着她匍匐向前的背影，才发觉她与天地融合在一起，来往的游客和金碧辉煌的寺庙显得滑稽可笑。

那个目空一切的高中男生和朝圣者重叠。

有时，我在公交上、地铁上或走在路上时，我看看周围，突然会感到一阵悲凉：我看起来和人群中的任何一个没有一点区别，其他人也一样。

人类大概很接近变色龙，聪明地将自己隐藏进生存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

拉萨回上海的火车上，前面一段偶尔有藏人上车。他们人还没走近，气场就压过来，即使我背对着他们，即使他们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当我回过头，我发现他们脸上却挂着羞怯的温柔的浅笑。

之前我以为藏人的气场是因为自我比汉人强大，现在想来只是变色龙的环境不同而已。

我很喜欢《请回答1988》里面的阿泽，因为他与众不同，他是天才棋手，生活白痴，又是真善美的践行者。我的好友也喜欢阿泽，评价他是天上的星星。但是中年阿泽下凡了，成了温润的鹅卵石，我们都理解这个幸福结局的必然性，却也觉得没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