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的午餐

郑乾为得到一份免费的午餐而沾沾自喜，这样他又可以剩下十几二十块钱，可别小看这十几二十块钱，如果买馒头和咸菜，估计能买到30几个大馒头，或者几十袋小咸菜，如果沦落到街头，这可是他一到两星期的伙食费。

郑乾不愿意再想下去，自然他还坐在宽大敞亮的写字间里，有空调和自由加热或冷冻的水，他怎么会让自己陷入到吃馒头和咸菜的地位呢？所以他赶紧制止住那些幼稚的想法，他觉得可笑，怎么会发生呢，别胡思乱想！

但是，他又觉得害怕，恐惧地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删掉，却又阴魂不散地又滋生出来，怎么不会呢？在现在的环境中，几十岁的年纪，他可能随时被开掉？工作没了，钱就没了，吃馒头和咸菜也是有可能的！

他无法摆脱这种奇怪想法的纠缠，反而像挣扎的猎物别束缚的蛛丝越缠越紧，他越努力扭动自己的身体，自己越被白丝一层层缠绕得更紧。

莫名其妙！郑乾在心里大喝着，一会从孔武有力的武士，变成懦弱流泪的怨妇，一会从跳着多开呵斥的小孩，又变成掩面倒在地上的乞丐，他对自己的状态越来越无力，而且有越陷越深的情势。

郑乾安慰着自己，不管怎么说，吃到肚子里的小饼，酥脆香甜，是货真价实的，填饱了肚子，而且他又从公共桌子上像贼一样拨开黑色塑料盒子，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了另外一块太阳饼，他赚翻了，难道不是吗！郑乾满意地笑起来。

但是过不了多久，郑乾塞满酸甜果酱和黄油面粉沫的味蕾又开始大呼小叫，再来点咸的？如果是大块的肉，五花肥瘦相间，闪烁着漂亮油脂光芒，用小火和调料炖煮3个小时以上的大棒骨、大排骨、牛窝骨，随意什么动物的部位，只要是红烧着，暗红的，咸的，香的就可以。郑乾想到了在两个小区之间的破旧平房摊子上买的25块一个的肘子，还有敞开的后备箱躲在塑料盖子下面躲避苍蝇蚊虫的猪头肉、猪蹄子，他就越来越不满足仅仅吃几个小饼了。不过，理智还是战胜了味蕾的欲望，这不切实际的幻想，虽然只是郑乾一天工资的零头，但是他不能花，他要保持克制，未来，漆黑一片的未来，不知道到会是怎样的暴风骤雨，他无法承受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尤其是未来没有一点钱的情况下。

郑乾要疯狂的攒钱，就连他每天一瓶的可乐，也降到了每周一瓶，他的烟早就狠心戒掉了，他的快递数量从每周4个，降到了每月2个，他绝不会买超过50块钱的t恤衫和裤子，更不会嚣张地连眼睛都不眨地买各种无用的炸锅、搅拌器和扫地机器人，他给自己买了一块79块钱的智能手表，模样跟5000块钱的品牌一样，他兴奋地在便宜的购物网站和APP上买便宜货，他发现自己的愚蠢，同样的东西竟然还要花掉大半个月的工资。

郑乾的每一笔支出都在APP上记录，他花6块钱买的豆浆和素饼，花10块钱团购的袜子，还有二十几块的裤子和背心，他的生活就像和尚一样情景，更像工程师一样精确，用数据，数据来证明自己花的每一分钱都不多，而且足够好用。

郑乾把自己的钱扣除掉每月的房贷，和信用卡花费的千把块钱，悉数上交，他不能碰钱，这个胡乱花钱的罪人必须经受惩罚，剥夺使用权和占有权是最基本的，他用了数据堵住了老婆和其他人的口诛笔伐，但是还是扣着乱花钱的帽子。郑乾胸口的怒气又淤积膨胀起来，他用后半生来还债，我不花了还不行，但是别人只肖说一句孩子各处都用钱，就能抵消掉所有的花费行为，她们可以报4万块钱的出游，郑乾没有挣扎地笑着，郑乾不管钱了，如果有抱怨也不会抱怨在他身上，但现在郑乾觉得自己幼稚至极！

别人管钱，自然别人不会质疑自己乱花钱，别人质疑乱花钱，那是郑乾赚的少！

郑乾从椅子上跳起来，凳子猛地被弹直的大腿崩向远处，撞击在白乳胶漆的圆柱上，发出哐当的声响，老板伸着头看他，郑乾赶紧在憋红的脸上挤出歉意的微笑，他挤得声音，在玻璃窗反射出来的紫色或暗红的脸，疯狂而又挣扎。

郑乾恶狠狠地低着头，冲到公共桌子上，把剩下几盒小饼塞到口袋里，端着自己的不锈钢水杯盛着满满地不断溢出的冰水，走回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