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愁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阴天。

  屋外小雨淅淅，清脆的落在玻璃天窗上，像一首悲伤的自编曲。才五点多，天已经很昏暗了，屋里屋外一样黑，我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一个人。顺手拿了个苹果，晃悠过客厅，我注意到奶奶屋里的一点猩红的火光。

  我疑惑的放轻脚步，躲在墙后探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那一点火星被抬起，凑到嘴边，受到气流的吹捧，它灼烧了更多的烟草。

  借着那一点火星，我看清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人。

  是爸爸！

  他坐在床边，眼睛无神的望着电视机，两指夹着烟蒂，隔一会儿凑到嘴边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消散在黑暗中，不留一点痕迹。

  我刚想喊一声，一道鼻音止住了我的脚步，我能看到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他哭了？！

  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让我的眼睛变得通亮，我仿佛看到了他忍耐的泪水和轻轻颤抖的手。

  这样的认知让我惊讶，一个晃神，手里的苹果‘咚’的落地，咕噜噜的滚进房间。

  完了！

  我能看到爸爸脖子扭向了我，目光中带着实质般的惊讶和考究。

  我心里慌乱，动作却迅速。

  我目光追着苹果，直接向苹果走去。拾起苹果，这么个大活人直直撞入我眼中。

  “嗯？你在这干嘛？也不开灯。”我说着，就抬手去开灯。

  昏暗久了，突然的光照的我眼睛一晃，再回神，看到的就只有地上不甚明显的烟灰以及爸爸开门出去的背影。

  我的眉头皱起，整个人都不安起来。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我脑子里过了个遍，最后只剩‘是不是因为我’的疑惑久久不散。

  确实，那段时间我刚转学，整个人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学风搞得恍然，课上应付老师，课下应付新同学。

难道，班主任把我的情况反馈给爸爸了？那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眉头越皱越深，看着镜子里面目不善的自己越来越气。

我收拾了东西，喊他送我上学。这次他自然的多，给我煮了面，自己又扯了根烟站在门外抽。

外面的雨停了，但空气中带着腥气的雨水味，并不能让人心情愉悦。

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说一些鸡汤，说完深深叹了口气，带着皮手套的大手覆上我的膝盖，温柔问我冷不冷。

我说不冷。

他拉了拉给我挡风的衣服，对着冷风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句：“都怪我没本事。”

这风不愧是冷风，这句话一字不落的传到我耳中，甚至那愤懑又愧疚的语气都传的十成十。

我躲在他身后，只当没听见。

坐在教室里的我满脑子却只有那句令人心疼的‘没本事’，又一个本该学习的夜晚被我浪费了。

从那之后我就特别讨厌他抽烟，每次他拿出烟我都会不自主的想起那愁绪满满的身影以及对自己消极的否定。

在他眼中我是个孩子，永远是个孩子，我说的话不一定有用，但我的表现一定有用。

我学习越来越好，成绩越来越稳定，我就感觉他越高兴。

他说我越来越像大人，想事情越来越全，他跟别人谈论总是不自觉的夸奖我，他说我长大了。

我的变化突然却又有迹可循，但我却真诚的希望少几次这样的成长，这样的顿悟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