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人间吧台。
——彭斋
【一】库鲁斯西
库鲁斯西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城东铁铺那套银盔甲和宝剑。
本来老板不肯把宝剑卖给他，说他年纪太小。
幸好库鲁斯西提前准备了伪造的证明，说这是替叔叔跑腿。
接过宝剑时，他一把打开，剑鸣声呜咽，煞是动人。
他决定给宝剑取名“风响”，在他们家那边，意思是“无畏”。
买完装备，走出铁铺时，阳光照在他身上。
正值五月，阳光慷慨得很，巴不得源源不断送给世人。
库鲁斯西身上暖洋洋的，心里也暖洋洋的。
等他去买了马，对，就是城北老乔巴家养的骏马，他就能像真正骑士那样，踏上征途。
“库鲁斯西，这个点，你怎么没在上学？”路过酒馆时，老板娘叫住他。
老板娘和库鲁斯西的姨妈是好朋友，平时有空也会常常带些吃穿看望这个故友之子。
库鲁斯西像是被人发现什么秘密，稚嫩脸庞一下变得通红，眼神开始飘忽，不自觉把手上的东西往身后藏。
好在店里来了客人，老板娘忙着去招待，回头叮嘱库鲁斯西：“快去学校，不管能不能学，好歹得拿到毕业证！你姨妈辛苦给人家洗衣服供你读书不容易！”说罢随手从门口摊位上，将自家做的酱牛肉装了一包，让他拿回家和姨妈一起吃。
太好了。库鲁斯西心想，这包酱牛肉可以成为他出征路上的干粮。
库鲁斯西最后从老乔巴那儿空手而归。
战事四起，马匹供应不足，早就涨价了。
只是库鲁斯西好久没来，所以不知道。
“库鲁斯西，打仗是大人们的事，你才十四，就该好好在学校里读书。”老乔巴临走时，随手递给他十块钱：“上次你姨妈帮忙给马治病的钱，记得给她。”
就这样，库鲁斯西又获得了十块钱。
我才不回去。
库鲁斯西一想到姨妈对他的管束，心里憋着股气。姨妈总还是把他当个孩子。
就这样，带着盔甲、宝剑、酱牛肉和一些钱的新晋骑士库鲁斯西，开始踏上征途。
严格来说，他还算不上骑士。
他连马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
库鲁斯西相信，在征途中，他总会获得一匹适配他的宝马。
【二】姨妈桔梗
劳作一天的姨妈桔梗推开门时，叫了一声：“库鲁斯西，来吃饭了，今天玛雅阿姨送了咱们一条腌鱼。”
无人回应。
桔梗习以为常，估计又躲在哪儿玩游戏呢。她这样想着，转身去了厨房。
自从库鲁斯西的父母在战火中不幸遇难后，桔梗就承担起抚养库鲁斯西的责任。
尽管生活过得拮据，桔梗仍然想办法给库鲁斯西凑足学费，让他不至于早早成为社会上的混混。
可惜库鲁斯西身上流着他那个父亲的血，血液中流淌着躁动不安的勇士情节，总想着快快长大，成为骑士，上阵杀敌。
打仗有什么好呢？
桔梗正在揉面，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然后接着揉面。
一会儿打算煮阿坝糊糊——一种类似于面疙瘩的当地美食，口感咸香，饱腹感极强，是当地普通家庭必不可少的主食。
桔梗的背早直不起来，曾经苗条的身材变成酒桶，脸上遍布皱纹，眼里满是疲惫。
谁能看得出，就在五年前，桔梗还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当时前来求亲的人，都快从她家排到村口。
原本，她已经和乔治都快订婚，可战场上传来的噩耗，毁了所有。
库鲁斯西被人送到她家时，眨着迷茫的大眼睛，拉着桔梗的手问：“姨妈，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桔梗看到这个流着姐姐血液的孩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乔治的家人无法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以一种强硬不容拒绝的手段，拆散了这对有情人。
乔治一气之下，趁夜跑去参军，多年未归。
晚饭已经做好了。
桔梗把饭菜端到餐桌，又喊了一声：“库鲁斯西，赶紧来吃饭了！”
还是无人回应。
桔梗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屋子里里外外，都不见库鲁斯西。他的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桔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夜晚的村庄，火光照映出每一张着急的面孔。
大家碰到一起，库鲁斯西的谎言就被轻易拆穿。
桔梗泪流满面，她觉得自己没看好姐姐的孩子，对不起姐姐。
“桔梗，你别太担心，他身上有武器能保护好自己。这么多年， 你对库鲁斯西的好，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酒馆老板娘抱着桔梗，轻声安慰。
“哦不，要是库鲁斯西有什么事，我该怎么面对我姐姐？”
桔梗越来越激动，一口气没缓上来，晕了过去。
【三】士官
好不容易获得休假的士官打算回家探亲，骑马经过一处路口时，瞧见个身穿盔甲配长剑的少年，站在路口徘徊。
瞧着少年的模样，士官想起一位故人，就凑了过去。
“小伙子，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我……”库鲁斯西面色一窘，他想说点什么，又碍于男人的面子。
“看你这样子，是想参军？”
“对！对！”
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士官面前，库鲁斯西稚嫩得像只小鸡，头点得飞快。
当库鲁斯西走出村口，来到十字路口时，面对无从选择岔路时，他迷茫了，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哪条路。
“如果你年满十八，倒是可以考虑跟我做事。对了，你叫什么，今年多大？看你这样子，应该没满十八吧？”
“库鲁斯西，我有十八岁了，只是看起来个子稍微矮些。”
士官听到这名字时，二话没说，将库鲁斯西一把抓上马，纵马往库鲁斯西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库鲁斯西在马上挣扎着。
士官皱着眉，没说话，一心赶路。反正库鲁斯西双手被他死死拽住，二人力量悬殊。
刚进村，只见村里乱糟糟的。
士官没空留意这个，直接去了库鲁斯西的姨妈家。
“你放开我，我才不要回姨妈家！”
库鲁斯西正吵着，士官已经下了马，似乎忘了库鲁斯西的存在，跑进了姨妈的院子。
库鲁斯西现在很尴尬。
这马太高了。
他下不去。
好在赶来探望桔梗的村民瞧见，赶紧将他解救下来，“瞧瞧你干的好事！库鲁斯西，你姨妈因为你离家出走的事，哭得都晕过去了！”
“她才不会哭呢，她对我可凶了！”库鲁斯西不相信，别过头。
村民见他还是这样不听话，也不管他，拉着他就进了屋：“桔梗，库鲁斯西回来了！”
刚踏进屋，就瞧见一名士官正同桔梗相拥。
随后赶来的众人不好意思退了出去。
“你们觉不觉得，那士官长得有点像……”
“乔治？”
“他竟然还活着，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你们说的乔治是谁？”库鲁斯西到底小孩子脾气，禁不住好奇，加入讨论。
村民们望着这个淘气的孩子，摇摇头：“他原本，会成为你的姨父。”
库鲁斯西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他知道，桔梗姨妈从前有个爱人，如果不是因为库鲁斯西的出现，他们早就该结婚了。
是他，是他这个多余的，不该活在世上的可怜虫，害了自己的父母，也害了桔梗阿姨！
库鲁斯西转身想逃。
村民们虽然没说什么责怪他的话，可他们的眼神，分明就是：库鲁斯西，你太不懂事了，让桔梗姨妈这么伤心。
可为什么没人问问他。
他难不难过？
“库鲁斯西！你真的回来了！”桔梗姨妈在乔治的搀扶下，走出来，看到库鲁斯西完好无损站在院中时，扑了过来，将他搂在怀里。
“孩子，大人的事，不关你的事。”乔治也在身后适时开口，刚才村民们的议论，他都听到了。
桔梗姨妈泣不成声，好半天才对库鲁斯西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是我姐姐的儿子，我们是一家人！”
库鲁斯西愣在原地。
一家人？
乔治走过来，将桔梗阿姨和库鲁斯西抱住。
就这样，库鲁斯西的骑士征途，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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