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后便常去山尖的洞外拜访猫妖前辈,久了,终于得知前辈的名讳——亦宥。这名字着实奇怪,却又莫名觉着好听。
“亦宥前辈在这山里活了几千年,一定看了许多有趣的事物,可否讲与小妖听听?”古寺里只听得和尚诵经敲钟的声音,实在憋闷。
前辈笑了起来,“你想听什么样有趣的故事?”
我摇摇头,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故事才算有趣。
“那我便给你讲讲修一和尚的事。”
“修一和尚?”这法号倒与修十法号颇为相似,我却从未听过。
“怎么,修十和尚的师父你都不识?”
“前辈是说那老和尚师父?”修十打小叫老和尚“师父”,而我便称老和尚为“老和尚”,如今一想,竟还真不知晓老和尚的法号。
“你说他是老和尚,便就是老和尚罢。老和尚年轻的时候,不知所为何事,独自一人在这山里修了间破庙,整日在庙中诵经。修为浅的妖怪听了那佛经直呼头痛,不敢靠近那破庙。”
这一点亦宥前辈说的不假,老和尚的确爱诵经,我虽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听着却觉得心境都变平和了。“老和尚诵的佛经怎会让妖怪头疼呢?我听了这么久,只觉着那佛经有助睡眠。”
前辈又笑了起来。亦宥前辈大概是活得久了,脾气平和,还爱没理由地笑,看上去不知该说像修为甚高的妖怪还是不谙世事的凡人。“你是靠着佛法修得妖身的妖怪,对佛经自然不怕。可对那些只靠吸收山间灵气修炼的妖怪而言,那佛经也就是毒咒了。”
我仍旧不解,老和尚说“我佛慈悲”,怎么会伤人呢。“佛祖不是只惩罚作恶的妖怪吗?”
“世间万物都有‘气’,妖有妖气,佛有佛气,两者自不能相融。而你生得幸运,得了二者,算得上星命不凡的妖了。”
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后来有些小妖气不过,前来找我,请我去捉弄和尚一番。我当时自恃修为高,便化了人形去庙中找那和尚。”
“教训了老和尚一番?”老和尚为人和善,我还从未见过他与人有过节。
“我本是有这想法的,可和尚见我进了寺庙便好茶好水相待,我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我“哈哈”笑起来,那场景就像在眼前般。老和尚好客,每次都把香客弄得浑身不自在匆匆离席,这我看得多了。但是大家都知老和尚这性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和尚便拉着我讲了一晌的佛经,我喝了一肚子茶水,佛经却没听明白多少。中午,和尚备了斋菜,非要留我,我听了许久佛经本就晕乎,和尚还死缠着。”
“老和尚老了就不这么缠人了,许是老了没多大力气,拉不住人了。”若是香客硬要离开,老和尚是不会留的。
“后来我恼了,不小心用法术伤了和尚。和尚许是没想到我是妖怪,躺在地上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然后呢然后呢?”
“我鲜与人来往,又担心和尚懂得些什么收妖的法术,不敢轻举妄动。可那和尚拍拍衣上的尘土,起身竟然笑了。”
“想不到老和尚年轻时竟比修十还傻。”
“我当时很是疑惑,只听和尚说,‘我说这荒山怎会有人来,原来是山里的妖怪。劳烦你听我这一天的佛经,若是能解了你的烦闷,和尚这一摔也是值得的’。”
我遇见老和尚时,老和尚便是老和尚了。老和尚从未提起过他年轻时候的事,我也不知道我与修十还未出现时,老和尚是如何度过那些孤独的日子。
“我突然觉得这和尚十分可怜,隔三差五便化了人形去看他。每次虽都化成了不同的人,可和尚每次都能识破。”
“可我终归是妖,在佛法之地待得太久有损修为,后来便不去了。闭了关潜心修炼,想着修为更高些便不受佛法影响,可那时老和尚已经死了。”
“人和妖的时间不同,人的一生对妖来说太过短暂,所以我劝你不要对修十和尚有所执念,到最后只能落得两败俱伤。”
我听得入神,不觉竟流起泪来。
“你也莫要觉得遗憾,至少你已陪了修十一世。”
“可我还想陪他一世。”
前辈也不愿多劝,“随你罢,终归有一日,你会明白人妖殊途,妖切不可进入人的世界。”
“小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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