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夏夜的月轮高挂，也不知道月宫里的仙家们在明晃晃的夜国里正在做些么子事，——嫦娥，吴刚，玉兔，也许还有蟾蜍和徘徊的天蓬。新插的禾才半尺深，在月光的夜气里氤氲不明，然而能照清田塍，和一丘一丘的梯田，似乎还能看见在夏夜里噪水的花背青蛙，咣的一声，一只大的从高处跳入池塘，我估计有三两重。白天用旧伞格子做成钢叉，把早就准备好的碎轮胎皮子放在挑子里点燃，一路火光带着黑烟，闻着一股浓重的呛人的气味，烧化的橡胶滴在田塍的青草上冒着烟，用火光照着，透过浅浅的长着一排排整齐的禾苗的水面，能看见田螺在水里移动的蜿蜒的行迹，还有肥胖的蚂蝗，一条手指粗的黄鳝在一棵禾蔸下出来了，我举起钢叉扎去，从泥水里带出正扭动着身体的黄鳝。照了一圈，橡胶皮子烧完了，回家母亲把一条黄鳝切断，把黄鳝血滴入我的左耳，说能治我的溏耳，弄得我的脸上都是腥臊的黏乎乎的血腥味。

秋天，扮完晚稻的田里，稻子的清香混合青草的芬芳，喜糖大只的泥土色的青蛙跳来跳去，也有较大个的青绿的，一跳能跳很远，打屁虫顺着裤腿爬上来，用手拍下去，它释放出臭的气味，我厌恶地往田里抓了一把湿软的田泥使劲抓捏用来除掉那难闻的味道，稻草被大人一捆捆的齐头缚好，立在田里，就像一个一个的小兵。稻草的清香真让人迷醉，每当这时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小孩子一年最劳累的农活基本结束了，只等缚好的稻草晒干收回家去，这活相对不累也不用太忙。于是我们可以去抓泥鳅，在干的稻田里寻找泥鳅们的洞，用食指顺着洞慢慢抠进去，手指碰到受惊的泥鳅，兴奋地把大块泥翻转来，泥鳅只管乱跳，我们扯根细稻草把它们穿成一串，回家用盐渍着，用青椒炒着吃，又咸又鲜。